联邦议会大厅穹顶之下，全息投影的星图缓缓旋转，火星轨道附近那个被标注为“肃清者”的光点像一颗恶毒的眼睛，冷冷地俯视着下方泾渭分明的两排席位。
“不能再等了！”
“磐石”军团的指挥官霍刚猛地拍案而起，金属义肢与合金桌面撞击出刺耳的声响。这位从希望壁垒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将，此刻双眼赤红，脖颈青筋暴起：“那玩意儿就在火星边上盯着我们！等它打上门来吗？倾尽所有资源，造舰队，上天，跟它干！联邦的疆域是靠打出来的，不是靠躲出来的！”
他的声音在环形大厅里回荡，激起一片穿着军装或工程制服者的应和。坐在这一侧的大多是军方将领、原希望壁垒战斗骨干，以及部分在整合原精英堡垒势力后变得激进的年轻议员。他们面前的全息数据板上，跳动着各种星际战舰的设计图和武器参数——那是过去几个月里，技术部门根据零星情报推演出的“破晓级”驱逐舰蓝图。
“干？拿什么干？”
另一侧，老陈缓缓站起身。他手里没拿数据板，只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合成茶，声音平稳却像重锤：“霍将军，你麾下最新型的‘盘古级’陆地堡垒，百分之四十的精密轴承还需要从旧时代废墟里回收翻新。我们连给所有边境哨所配齐第二代能量步枪的生产线都还没完全落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那些激动面孔：“粮食储备刚刚达到人均安全线，净水系统覆盖了百分之七十五的新纳入城镇，还有二十五万新归化民众住在临时板房里。这个时候，把资源堆到天上？”
医疗部长桂美紧接着开口，她的全息影像从边境医疗站实时接入，背景还能看到忙碌的医护人员：“昨天，西境三号定居点爆发了新型孢子热，我们连特效药的量产都没解决。星空是很重要，但如果脚下的土地还没站稳，仰望星空的意义是什么？”
“稳健派”这一侧，坐着农业、医疗、教育、基础建设等民生领域的代表。他们的数据板上显示的是待开垦的污染土地面积、待建设的净水厂数量、适龄儿童失学率，以及堆积如山的物资需求清单。
双方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全息星图无声旋转。
“妇人之仁！”一名原精英堡垒投降后获选议员的中年男子突然冷笑，他扶了扶金丝眼镜，语气带着某种刻意的高傲：“桂美部长，您救治一个病人的时间，足够外星信号向我们发送三次毁灭预警。低级文明的悲哀就在于，总被眼前的蝇头小利蒙蔽，看不到真正的生存阈值在星空之上。根据卡尔达肖夫指数……”
“闭嘴吧，李议员。”雷峰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少年已经褪去稚嫩，肩章上是少校衔，但语气里的火药味没变：“你投诚前吃的最后一顿饱饭，还是我们联邦发的救济粮。现在倒谈起‘文明阈值’了？”
会场一阵骚动。李议员脸色涨红，刚要反驳，另一个激进派将领已经吼了出来：“那你们说怎么办？等着那东西充能完毕，一炮轰掉希望壁垒？坐以待毙就是等死！”
“没人说要等死！”老陈也提高了音量，茶杯重重顿在桌上：“夯实基础！把聚变能源塔普及到每一个县级定居点，把自动化农场铺满东海岸平原，把第二代外骨骼装备给每一个边境巡逻兵！等我们有足够的产能、有稳固的后方、有能支撑星际远征而不拖垮民生的工业体系，再抬头看天，不行吗？！”
“时间呢？”霍刚嘶声问道，指着星图：“那东西会给我们时间吗？！”
争论彻底白热化。两边数据板上的图表被互相投射到空中，对比，碰撞——一边是巍峨的星际战舰和射程以光秒计的重炮，另一边是蜿蜒的公路网、绿色的农田和明亮的学校教室。一边关乎存亡，一边关乎生活。没有谁错了，但资源是有限的，时间更是有限的。
预算分配表悬浮在会场中央，那串庞大的数字此刻像一块肥肉，被两群饥饿的野兽盯着。
“够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冰流灌入沸腾的油锅。
议会大厅最高处的席位，那扇厚重的合金门不知何时已经滑开。钟毅站在那里，身上还是那套半旧的工程制服，袖口沾着一点机油的污渍，似乎刚从某个建设现场赶来。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慢慢走到中央的主席台前，目光落在那些激烈碰撞的全息影像上。
大厅瞬间安静，只剩下设备低沉的嗡鸣。
钟毅伸出手，在控制面板上点了两下。激烈的辩论记录、两边针锋相对的数据图表、甚至那颗代表“肃清者”的红色光点，都缓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新的动态示意图。
左侧，是微缩的太阳系图景，一支简笔勾勒的小型舰队从地球图标出发，谨慎地延伸向火星轨道，旁边标注着适度的资源配比。右侧，是联邦疆域的微缩沙盘，道路在延伸，城市在生长，绿色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覆盖灰黄色的废土，旁边同样标注着资源配比，数字远大于左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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