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已有家室，为何还要来勾引我女儿，难道让我女儿做妾不成？”屋子里回荡着教主的吼声。
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杨知恒本就心中有愧，一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教主见他语塞，愈发愤怒，叫道：“说话呀，你不是要讲道理吗？”
“请问阁下，想让嫣儿嫁去何等人家？”杨知恒忽然轻声问道。
“她...........”教主语气一顿。
脑中转了几下，忽然发觉这个问题他也回答不了，白莲教虽在民间大行其道，但是归根结底，并不像释、道两家那样，成为主流，加上官府打压，不客气的说，就是个邪教，邪教教主的女儿，想嫁到权贵人家做正妻，那是绝无可能的。
可是让女儿嫁个普通农家，别说女儿，就是他自己也不愿。
杨知恒仔细观察教主表情，见他面色变幻，顿时心里一定。
趁热打铁道：“在下的第二个问题，贵教前仆后继的造反，究竟是为什么？莫非阁下想做皇帝？”
教主更加回答不了，白莲教造反已经成为习惯，毫无政治纲领，纯粹是为了造反而造反，平日里口号喊得山响，却没人想过，就算造反成功，他们这些人到底要做什么？
“自然是建立一个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的太平世界”教主强撑着说道。
“很好，那你要如何做到？”杨知恒冷笑着问道。
“杀光贪官污吏，天下自然就太平了”
“若按你的说法，高迎祥张献忠倒是没少杀人，天下怎么没见太平？”
教主彻底没话了，恼羞成怒之下，吼道：“难道你就知道？”
“巧了，我还真知道”杨知恒笑道。
“你有什么办法？”教主叫道，语气中带着丝丝缕缕的不甘。
“现在我就是原原本本的告诉你，你也定然会说我胡说八道，所以教主阁下不妨慢慢的看，看我是如何实现天下太平的”
杨知恒上前一步，轻声道：“教主，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嫣儿跟了我，我绝不会让她受委屈，等到有一天，天下太平了，我允许你在一定规矩下自由传教，你看如何？”
教主蹙眉看着他，冷冷问道：“就算你得了天下，你不怕我造反？”
杨知恒哈哈大笑：“百姓都人人有饭吃、有衣穿了，又何必跟着你造反？”
见教主面有不甘之色，杨知恒轻轻的说道：“教主整日价东奔西走，志在天下，有没有想过，一旦有个万一，嫣儿该何去何从”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像一支箭镞，从天而至，准备命中了教主心坎。
倘若真的有一天，他被官府抓到，刑场上的一刀肯定是免不了的，但是他死就死了，他的妻女才是真正坠入了地狱，被送进教坊司（注1），任人糟蹋，想想就心疼的要命。
教主目光闪烁，半晌后，忽然笑了起来：“你这家伙果然口舌便给，名不虚传，不如你加入我教如何？我把嫣儿许配给你，把教主之位也传给你，我教教众百万，只需振臂一呼，必天下景从，到时候.................”
“到时候咱们两一起去菜市口，一同被千刀万剐，嫣儿送入教坊司，百姓人头滚滚、血流成河？”杨知恒冷笑着说道。
“徐教主，你要造反就去造反，在下就不奉陪了，不过嫣儿我要带走”
教主没想到他说话丝毫不留情面，屡屡折了自己面子，不由得有些恼羞成怒。
“我要是不许呢？”
“你不会不许”杨知恒目光炯炯的看着徐教主，两人目光相触，如有火花闪过。
“徐教主，你不如来帮我，我的条件不变，等到将来天下太平，我允许你传教，白莲教从此正大光明，你的武功足可开宗立派，到时立一宗门，发扬光大，不比你如今东躲西藏强得多？”杨知恒语气更加诚恳，看在徐嫣的面子上，劝他几句。
而且白莲教能历经几百年，而始终存在，自有他生存的土壤，就算将来得了天下，杀是杀不完了，还不如合作。
徐教主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目视着前方，呼吸极轻，呆立不动。
杨知恒见他发愣，也不想多说，在他身后作了个揖，轻轻退出了屋子。
外面暮色如墨，月光如洗，城内的灯火次第亮起，南京城似乎变成了昏黄色，在灯火和月色间，数不清的屋顶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远方。
“知恒哥哥................”头顶忽有人叫，声音娇媚婉转，带着几分喜悦。
杨知恒嘴角高高勾起，这是徐嫣的声音。
他抬头看去，只见屋顶一个窈窕的人影，正坐在瓦脊上挥手。
“你上那么高干什么？快下来”他提高声音喊。
“这里好美，知恒哥哥，你快上来”上面徐嫣清脆的声音响起。
“哦，好，你等我”杨知恒童心忽起，跑到围墙那边找了架梯子。
爬上房顶，坐在徐嫣身边的时候，杨知恒的心终于安了下来。
徐嫣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抱膝坐在屋脊，身子慢慢的歪过去，头靠在他肩上。
沉默良久。
“知恒哥哥，这里好美，我们能常来看吗”她柔声问道。
“好”杨知恒心里软得厉害。
“你要一辈子对我好”
“好”
“无论遇到什么事，也不许不管我”
“好”
月色愈发温柔，把他们依偎在一起的影子拉长，夜风吹来，徐嫣的长发扬起，影子就像一面旗帜在飘。
杨知恒脱掉外套，披在她身上，搂住她肩膀，脸颊在她头顶蹭了蹭，望着下面柔声道：“嫣儿你看，我们可以高于这世上的一切，但是一定低于彼此”
徐嫣身子一僵，良久后伸手紧紧搂住他腰，几乎要钻进怀里，重重说了一声：“嗯........”
语气略带着哽咽。
（注1、《大明律?刑律?谋反大逆》：凡谋反及大逆，但共谋者，不分首从，皆凌迟处死。祖父、父、子、孙、兄弟及同居之人，不分异姓，及伯叔父、兄弟之子，不限籍之同异，年十六以上，不论笃疾、废疾，皆斩。其十五以下，及母、女、妻、妾、姊妹，若子之妻、妾，给付功臣之家为奴，或入教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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