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
隔壁桌几个人,瞬间转过头来看着他。
愣了。
这胖子谁啊?
又没刨他家祖坟,这么激动干什么?!
张文渊没理会几人的目光,指着那份报纸,就继续说道:
“这报纸是你们能看得懂的吗?”
“就敢在那里指点江山,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为首那名年轻公子见状。
不慌不忙,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放下,才慢悠悠地开口。
说道:
“哦,我说的是报纸,又没指名道姓。”
“这位兄台,何必对号入座?”
“我……”
张文渊瞬间被噎住了。
年轻公子旁边那个士子讥笑道:
“连报纸都看不懂,还敢在这里拍桌子,真是粗鄙。”
“《论语》云,君子有三变: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
“瞧着兄台这架势,俨然倒是俨然了,就是不温不厉,只剩下粗了。”
“你!”
张文渊脸涨得通红。
嘴唇哆嗦着,想辩,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学问本就不算顶尖,对方引经据典,他根本插不上嘴。
年轻公子趁机发挥起来。
说道:
“不瞒各位。”
“在下看过几期《养正旬刊》,整体感觉就一个字,浅。”
“四书题讲得浅,策论写得浅,连那个经义答疑,也不过是把朱注翻来覆去地说,啧啧,简直毫无新意。”
“堂堂淮安府学的水平,看来也就这样了。”
此言一出。
旁边几个士子立马跟着起哄。
道:
“淮安府学?”
“听说去年岁考好几个被革了功名的。”
“穷地方嘛,能有什么好先生?”
“哎呀,也不能怪他们,地方穷,请不起好的教习,很正常。”
张文渊气得浑身发抖,刚要说话。
这时,王砚明开口了。
“文渊,先坐下。”
张文渊看了他一眼,还是咬着牙坐下了。
王砚明站起来,朝年轻公子拱了拱手。
问道:
“这位兄台怎么称呼?”
“在下汪世祖,嘉兴秀水县人,你……”
“原来是汪兄。”
不等对方说完,王砚明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不卑不亢道:
“兄台方才说,《养正旬刊》经义答疑拾人牙慧。”
“学生斗胆请教,第四期论博学之一章的破题,兄台以为何处拾了谁的牙慧?”
“可否指出一二?”
汪世祖一愣。
他刚才只是泛泛贬低,根本没细看那篇答疑。
就连第四期的内容,他也只翻了翻就扔了,哪里记得什么破题?
王砚明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接着说道:
“经义答疑首重切题,次重透理。”
“那篇文章,引程朱而不泥程朱,举陈氏注而能出新意,这正是博学而自得的功夫。”
“兄台若觉得不好,请指教一两处具体谬误。”
“让大家开开眼?”
汪世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旁边那个士子看到后,忙替他解围,插嘴说道:
“就算经义答疑还说得过去,策论也写得不务实啊。”
“空谈什么保甲团练协同,不过纸上谈兵罢了。”
王砚明转向他,问了一句。
“哦?”
“既然他是纸上谈兵,那兄台可知道淮安城外去年有多少灾民?”
那士子一愣。
呐声道:
“我又不是知府,怎么会知道这些……”
“了解。”
王砚明点头,继续问道:
“那兄以为,团练大营又该如何运作?”
“粮饷不足,该如何筹措?”
“训练不足,该如何改善?”
对方不说话了。
“难了?那保甲如何编户?”
“兄台可知?”
对方低下头。
王砚明看着他的眼睛,淡淡的说道:
“兄台若连这些都不知道,又是怎么知道,那篇策论不务实的?”
唰!
那士子脸涨得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汪世祖脸上挂不住了。
沉声道:
“你,你是何人?”
“凭什么替这份报纸说话?”
王砚明平静地说道:
“哦。”
“在下王砚明,不才,正是这份报纸的主人,你们所言的山野村夫。”
“方才听各位高论,故,特来请教。”
嘶!
隔壁桌几个人闻言,面面相觑,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万万没想到,自己几人聊了半天,结果正主就在隔壁桌。
装逼都装到正主面前去了。
这特么,找谁说理去……
汪世祖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定了定神,拱了拱手。
强撑场面说道:
“原来是王兄当面。”
“失敬,失敬。”
王砚明还了礼。
道:
“不敢。”
汪世祖说道:
“方才言语冒犯,实在多有得罪。”
“不过,在下心中仍有不服,想跟王兄论一论经义,不知王兄可愿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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