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的路比来时长。
叶元辰走在那条路上，脚踩在绿苔上，每一步都陷下去一点，然后弹回来。绿苔已经没有之前亮了，颜色从翠绿变成了墨绿，又从墨绿变成了灰绿，像一张褪色的照片。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绿苔还活着，只是在节省力气。
师父走在他左边，步子很稳，但呼吸比以前重了。叶元辰偷偷看了他一眼。师父的脸色不太好，不是那种生病的不太好，是那种——灯油快烧干了的不太好。他的身体比刚出现的时候淡了一点，像一幅画被水泡过，颜色开始往外渗。
“师父。”叶元辰喊了一声。
“嗯。”
“你还能撑多久？”
师父没回答。他走了几步，才开口。
“撑到你回家。”
叶元辰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他没再问。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忘尘走在他右边。她的白发在灰绿色的光里显得很亮，像一盏灯。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不是看路，是在看路的尽头。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她——不是人，是某种她一直在找、但一直没找到的东西。
“你在看什么？”叶元辰问。
“看我的世界。”忘尘说，“我出来三年了。不知道它变成什么样了。”
“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忘尘没说话。但她走快了一点。
身后跟着一群人。密密麻麻的，像一条河。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哭。声音混在一起，在灰绿色的光里飘着，像雾。
叶元辰听着那些声音，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饿，是另一种——很满，很胀，像一杯水被注满了，再多一滴就会溢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把那杯水压住了。不是时候。现在还不是溢出来的时候。
走了不知道多久，绿苔突然没了。
脚下变成了石头。灰白色的，很硬，很冷，没有温度。叶元辰蹲下来，手按在石头上。石头是干的，没有裂缝，没有文字，没有心跳。普通的石头。
他站起来，看着前方。
前面不是黑暗了。是光。很淡很淡的光，像黎明前的天空，像深海里的微光，像梦醒之前最后一秒的颜色。光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照在石头上，照在人的脸上，照在那些灰绿色的雾上。
“那是我们的世界？”叶元辰问。
“对。”师父说。
叶元辰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魂海里，那颗金色的点在跳。不是害怕，是——想家。
他加快了脚步。身后的人也加快了脚步。脚步声在石头地面上响起来，嗒嗒嗒嗒嗒，像下雨。
光越来越亮。
从淡白变成米白，从米白变成暖白，从暖白变成一种他熟悉的颜色——那种小时候在山上看过的、太阳刚升起来的时候、照在师父脸上的颜色。
他看见了。
远处，有建筑。不是废墟，是完整的建筑。房子、街道、广场、城墙——全都站着，没有倒塌，没有裂缝，没有暗红色的东西爬在上面。有人在建筑里走动，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
他的世界。
还活着。
叶元辰站在那片光里，看着那些建筑，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他以为已经没了的东西。
他的眼睛红了。
不是感动，是那种——终于到家了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朝那片光走去。
走了没几步，有人从光里跑出来。
第一个人是姜璃。
她从光里冲出来，跑到他面前，停下来。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不是泪，是火。
“你他妈终于回来了。”她说。
叶元辰笑了。
“我他妈回来了。”
姜璃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一拳砸在他肩膀上。很重，重到他的肩膀发麻。
“下次别一个人去。”她说。
“没有下次了。”叶元辰说，“我哪儿也不去了。”
姜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高兴，是那种——松了口气的笑。
第二个人是凌无锋。他从光里走出来，步子很稳，不像之前那样需要人扶。墨舞走在他旁边，手还扶着他的胳膊，但已经不是撑着了，是——牵着。
凌无锋走到叶元辰面前，停下来。他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瘦了。”他说。
叶元辰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种笑不是高兴，不是疯狂，是那种——被朋友逗乐了的笑。
“你也是。”他说。
凌无锋也笑了。两个人在光里笑着，像两个很久没见的傻子。
第三个人是汐。她从光里走出来，没有跑，没有笑，没有说话。她走到叶元辰面前，停下来，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两口没有底的井。
然后她伸出手，在叶元辰肩膀上拍了一下。
很轻。
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然后她转身走了。
叶元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饿，是——温暖。
第四个人是幽岚。她从光里走出来，脚踝上的黑金色印记在发光，光很稳，不像之前那样忽明忽暗。她走到叶元辰面前，停下来，看着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