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然,这位是……你的同学吗?怎么不介绍一下?”
中年女人温婉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像一阵轻柔却无法忽视的风,瞬间吹散了傍晚霞光带来的那点暖意。
陈曦感到陆然周身的气场在女人开口的瞬间骤然变冷,那是一种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尖锐和紧绷的寒意。他按在左胸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眉头锁死,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坚硬的岩石。
“妈。”他开口,声音干涩,没有任何温度,甚至比平时更加疏离,“您怎么下来了?”
妈?这位是陆然的母亲?陈曦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起来非常年轻,衣着品味高雅,妆容精致,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社交微笑,但那双与陆然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审视的光芒却锐利得让人无所遁形。
“看你这么久没回来,有点担心。”陆母笑了笑,目光却从未真正离开陈曦,那笑容像一张精心描绘的面具,“这位同学是?”
压力给到了陈曦这边。她连忙站直身体,尽量让自己显得落落大方,尽管手心已经开始冒汗:“阿姨您好,我叫陈曦,是陆然的同班同学。”
“陈曦……”陆母轻轻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随即笑容加深,显得更加亲切,“名字真好听。是小然的朋友吧?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和同学一起呢。”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某种表象。陈曦感到一阵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朋友?他们现在……算朋友吗?
“她只是顺路。”陆然突然开口,声音冰冷,截断了母亲进一步的探究,也像一盆冷水浇在陈曦刚刚升温的心上。他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陈曦挡在身后半个身位,隔绝了母亲那过于直接的审视目光,“我们有点事,先走了。”
他这话是对他母亲说的,甚至没有看陈曦一眼,那姿态是明确的不想多谈,以及……划清界限。
陆母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仿佛对儿子的反应毫不意外,甚至带着某种了然。她不再追问陈曦,转而看向陆然,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医生说了你要静养,别在外面待太久,喝点粥就早点回来。我让阿姨炖了汤。”
“知道了。”陆然的回答简短得近乎无礼。
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看陈曦,径直朝着粥铺的方向走去,步伐比刚才更快,也更僵硬,仿佛急于逃离这个令他窒息的场面。
陈曦站在原地,进退两难。陆然母亲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身上,那目光不再带有审视,反而多了一丝……难以形容的、近乎怜悯的复杂情绪?
“陈曦同学是吧?”陆母的声音依旧温和,“小然他性格比较独,不太会和人相处,谢谢你愿意和他做朋友。以后有机会,欢迎来家里玩。”
这番话客气得体的背后,是更深层次的疏离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她将陆然的孤僻定义为“性格独”,将陈曦的出现定义为“愿意和他做朋友”的施舍。
陈曦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阿姨您太客气了。那我……先过去了。”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追着陆然的背影,走进了那家粥铺。
粥铺里温暖明亮,弥漫着米粥的清香。陆然已经在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背对着门口,身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融化的孤寂。
陈曦在他对面坐下,气氛异常沉默。之前的微妙暖意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令人呼吸困难的低气压。
服务员拿来菜单,陆然看也没看,直接点了一份白粥和一碟小菜,然后将菜单推到陈曦面前,依旧没有抬头。
“你看看吃什么。”他的声音闷闷的。
陈曦随便点了一份皮蛋瘦肉粥。服务员离开后,狭小的卡座里只剩下令人难堪的寂静。窗外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映在陆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明明灭灭。
陈曦几次想开口,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僵局,问问他的伤,或者解释一下自己并非“顺路”,但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和周身散发的“拒绝交流”的信号,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母亲的出现,像一只无形的手,将他刚刚对她敞开的那一丝缝隙,又狠狠地关上了,甚至比之前关得更紧。
粥很快上来了。陆然沉默地吃着白粥,动作机械,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任务。陈曦食不知味地搅动着碗里的粥,感觉每一口都难以下咽。
“你母亲……很关心你。”最终,她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了口,试图找到一个安全的话题。
陆然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嗤笑的鼻音。他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喝粥。
这反应让陈曦更加确定,他和母亲的关系,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个药……”她又试着换了个话题,“你记得用,店员说效果挺好的。”
“嗯。”他依旧只有一个单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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