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4月29日清晨至傍晚
地点: 鄂西山区无名山谷;宜昌城长江边
(鄂西山区,清晨五点半)
山里的天亮得晚。
苏砚和林默在山洞里窝了一夜,冻得直哆嗦。四月底的鄂西山区,晚上还得穿棉袄,可他们只有单衣。俩人靠在一起取暖,听着洞外呼呼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狼嚎,谁也没睡踏实。
天蒙蒙亮时,苏砚爬出山洞。外面雾气弥漫,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东西。他拿出陈之远给的地图——是手绘的简易图,上面标着几个交通站的位置。最近的一个应该就在北边五里地,叫“老鹰嘴”。
“走吧,趁雾大,好赶路。”苏砚把最后半个硬窝窝头掰成两半,递给林默。
林默接过,小口啃着:“苏砚,你说……延安会收留我们吗?”
“不知道。”苏砚实话实说,“但总得试试。重庆那边……”他想起夜枭的话,摇摇头,“太乱了。”
两人收拾东西上路。雾大,山路滑,走得很慢。走了大概三里地,前面出现条小河,河上有座破木桥。桥头立着块石碑,字迹模糊,勉强能认出“鹰嘴岭”三个字。
过了桥,路分两条:一条往西北,一条往东北。地图上标的是往西北,但苏砚注意到东北那条路上有新鲜的车辙印——不是马车,是汽车的轮胎印!
这深山老林里,哪来的汽车?
“等等。”苏砚蹲下仔细看。车辙很深,说明车很重。而且轮胎花纹很特殊,不是常见的日军卡车轮胎,更像是……美式吉普车?
“有情况。”林默也蹲下来,“这山里怎么会有汽车?”
正说着,远处传来引擎声!两人赶紧躲到树后。雾里,两辆美式威利斯吉普车开了过来,车上坐着七八个人,穿的不是日军军装,也不是国军军装——是美式作战服,但没任何标志。
车在岔路口停下。一个金发碧眼的高个子跳下车,用带口音的中文说:“就这儿了。地图上标的位置,应该在这片山谷里。”
另一个戴眼镜的中国人接话:“麦克少校,你确定苏明哲的实验站在这一带?我们找了三天了。”
“情报很可靠。”被称作麦克的金发男人展开地图,“1940年,苏明哲教授在给军统的报告中提到,他在鄂西山区建立了一个‘雷霆计划’实验站。后来因为战争,项目中断,但设备和资料应该还在。”
苏砚在树后听得心里一震。父亲在这儿也有实验站?还跟美国人有关?
麦克继续说:“总部命令,必须找到那个实验站。‘钥匙’技术的完整版,可能就在那里。而且……根据情报,苏明哲的儿子苏砚可能也在往这个方向来。”
林默抓紧了苏砚的胳膊。
车上又下来个人,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国男人,穿长衫,看起来像个学者。他环顾四周,忽然指着苏砚他们藏身的方向:“那边有人。”
完了!被发现了!
几个美国兵立刻举枪围过来。苏砚脑子飞快转——跑?跑不过汽车。打?两把手枪对七八条冲锋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默突然站起来,举起双手:“别开枪!我们是老百姓!”
苏砚也只好跟着站起来。
麦克少校走过来,打量他们。他的中文虽然带口音,但很流利:“老百姓?这深山老林里,哪来的老百姓?你们是什么人?”
“逃难的。”苏砚低头,“从宜昌来,鬼子抓壮丁,我们躲进山里。”
“逃难?”麦克笑了,“逃难还带地图?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苏砚下意识把地图往身后藏,但已经晚了。一个美国兵冲过来,一把抢过地图。
麦克接过地图看了看,眼神变了:“这地图……谁给你的?”
“路上捡的。”苏砚说。
“捡的?”麦克盯着苏砚,“这地图上标的是军统交通站的位置,普通人根本拿不到。而且……”他凑近了,仔细看苏砚的脸,“你长得跟照片上很像啊。苏砚先生?”
苏砚心里一沉。对方有他的照片!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装傻。
麦克从怀里掏出张照片——是苏砚在上海读书时的学生照!“苏砚,二十五岁,上海圣约翰大学数学系毕业,父亲苏明哲,研究密码学。我们找你好久了。”
话说到这份上,装也没用了。苏砚干脆抬头:“你们是谁?”
“美国战略情报局,OSS。”麦克说,“也就是你们说的‘中美合作所’前身。我们和你父亲有合作——或者说,有过合作。”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份文件,递给苏砚。是英文的,但苏砚看得懂——那是一份技术合作协议,签署日期是1940年3月,甲方是美国战略情报局,乙方是苏明哲。内容是关于“雷霆计划”的技术共享。
签名处,确实是父亲的笔迹。
“这……”苏砚懵了。父亲跟美国人合作过?
“很惊讶?”麦克收起文件,“1940年,你父亲通过关系联系到我们,说他的研究对反法西斯战争有帮助。我们派人考察后,决定资助他在鄂西建立实验站。但1941年珍珠港事件后,联系中断了。这次我们来,一是找回实验站的设备和资料,二是……”他看看苏砚,“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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