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4月30日清晨至下午
地点: 鄂北山区公路;八路军骑兵队临时营地
(鄂北山区,清晨六点)
吉普车在破土路上颠得像要散架。
汤姆把着方向盘,嘴里骂骂咧咧——用的英文,苏砚只听懂几个词,大概意思是这破路简直不是人走的。后座上,林默紧紧抓着扶手,脸色煞白。另一个美国兵叫亨利,抱着挺轻机枪,眼睛一直盯着后视镜。
“还有多远?”苏砚问。
“五十公里。”汤姆说,“如果这破路不把我们颠散架的话。”
从宜昌逃出来已经开了一整夜。吉普车油箱快见底了,备用油桶在实验站爆炸时没来得及拿。苏砚怀里抱着铜罗盘和那几卷侥幸带出来的胶片——这是“雷霆计划”仅存的资料了。
天渐渐亮起来。山路两旁是连绵的丘陵,偶尔能看到烧毁的村庄,断壁残垣上还留着弹孔。四月底的山里,早晨挺凉,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焦土和野草的味道。
“停车。”亨利突然说。
汤姆踩刹车。车停在一个转弯处。亨利跳下车,趴在地上听了听,脸色变了:“有车,很多车,从后面追上来了。”
苏砚心里一紧。这么快?
“多远?”汤姆问。
“三公里,最多五分钟。”亨利爬上车,“走!快走!”
吉普车猛地加速。但这条破路根本开不快,坑坑洼洼,最高也就三十迈。后视镜里,已经能看到尘土飞扬——追兵来了。
“妈的,拼了!”汤姆咬牙,把油门踩到底。
车在山路上疯狂颠簸。林默被甩得撞到车门,额头磕破了,血顺着脸颊流下来。苏砚抓住她:“低头!”
“砰砰砰!”后面开枪了!子弹打在车尾,火星四溅。
亨利架起轻机枪,从后窗还击。“哒哒哒”一梭子扫过去,追在最前面的那辆车猛地打滑,撞上山崖。
但追兵不止一辆车。苏砚回头看了一眼——至少五辆,都是日式军用卡车,车厢里站满了人。
“是鬼子?”林默问。
“不像。”亨利又打了一梭子,“车是鬼子的,但人……穿得杂,有军装有便衣。可能是伪军,或者……”
“军统的叛徒。”苏砚说。
他想起了夜枭的话。军统高层有人和吉田交易,那些人现在最想要的就是他手里的东西。
前面出现岔路:一条往西北,通往陕南;一条往东北,通往河南。按照计划,他们应该走西北,去延安方向。但汤姆突然转向,拐上了东北那条路。
“你干嘛?”苏砚急问。
“西北路被堵了!”汤姆指着前方——远处山梁上,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至少几十个人,“他们有埋伏!”
车拐上东北路。这条路更破,几乎不能叫路,就是条山沟。吉普车底盘被石头刮得“咔咔”响。
追兵也跟上来了。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车上。
“油箱中弹了!”汤姆吼了一声。苏砚闻到了汽油味——油箱漏了!
“能撑多远?”亨利问。
“最多两公里!”
两公里……前面是哪里?不知道。苏砚抓紧了铜罗盘,心里默念:父亲,如果你在天有灵,给条活路吧……
突然,车熄火了。油漏光了。
“下车!”汤姆踹开车门,抓起步枪。亨利也跳下来,架起机枪。
三人把苏砚和林默护在中间。追兵的车已经围上来了,五辆车呈半圆形包围。车上跳下来三四十个人,果然穿得五花八门——有穿伪军军装的,有穿便衣的,还有几个穿着国军军装但没戴军衔的。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西装,戴礼帽,手里拎着把驳壳枪。他走过来,看看汤姆和亨利,笑了:“美国人?稀奇啊。这俩是苏砚和林默吧?”
苏砚没说话。
“自我介绍一下,”汉子说,“军统鄂北站行动组长,姓马,马文才。奉命请二位回重庆。”
“请?”汤姆冷笑,“用枪请?”
“特殊情况,特殊手段。”马文才不以为意,“苏先生,把东西交出来吧。你父亲留下的资料,还有那个什么‘钥匙’的玩意儿。交出来,我保你们平安到重庆。不交……”他抬了抬枪口,“这儿山高皇帝远,死个把人,很正常。”
苏砚盯着他:“你是和吉田交易的那个人吗?”
马文才脸色变了变:“什么交易?听不懂。”
“夜枭都告诉我了。”苏砚说,“军统高层有人要用‘钥匙’换日军撤出华中六个县。那个人,是你吗?”
马文才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聪明。不过猜对也没用,夜枭已经死了。现在,把东西交出来。”
他一挥手,手下围上来。
汤姆和亨利举枪:“再往前就开枪了!”
“开枪?”马文才笑了,“你们两支枪,我们四十支。试试?”
僵持。空气凝固。
突然,远处传来声音——不是枪声,是……马蹄声?
所有人都愣了。这荒山野岭,哪来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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