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5月1日清晨至傍晚
地点: 陕西延安;湖北襄阳城西茶
(延安,清晨六点)
天刚蒙蒙亮,延安的早晨是从号声开始的。
“嘀嘀哒——嘀嘀哒——”
苏砚从炕上坐起来,迷糊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这是延安城郊的一孔窑洞,昨天晚上李达参谋长把他们送到这儿,说先休息,今天周同志要见他们。
窑洞很简陋,土炕、木桌、两个凳子,墙上贴着地图和标语:“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但很干净,窗户纸是新糊的,透着晨光。
林默在旁边的炕上还在睡。这姑娘累坏了,昨晚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苏砚轻手轻脚下炕,推开窑洞门。外面是个小院,几孔窑洞挨着,院里有口井,井边蹲着个人正在刷牙——是汤姆,那个美国兵。
“早啊,苏。”汤姆用生硬的中文打招呼,满嘴白沫。
“早。”苏砚走过去打水。井水很凉,洗脸能提神。
汤姆漱完口,抹了把脸:“这地方……跟我想的不一样。”
“你想的是什么样?”
“我以为会很……破。”汤姆比划着,“但这里的人,看起来挺有精神。”
他说得对。院子里已经有战士在活动了,有的在扫院子,有的在劈柴,还有个年轻战士蹲在墙根,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字,一边写一边念:“抗……日……抗日的抗……”
“他们在学文化。”李达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端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小米粥,“延安规定,战士每天要认五个字。”
苏砚接过李达递来的粥碗:“李参谋长,周同志什么时候见我们?”
“上午九点。”李达说,“在杨家岭。你们吃完早饭,我带你过去。”
早饭是小米粥、窝窝头、咸菜。林默也起来了,三人坐在院里石磨上吃。亨利从另一孔窑洞出来,看着窝窝头发愁:“这个……怎么吃?”
林默示范,掰开,夹点咸菜。亨利照做,咬了一口,表情古怪,但咽下去了:“还行,就是……硬。”
汤姆笑他:“你以为在纽约吃面包呢?”
正吃着,院外传来歌声。一群女战士排着队走过,穿着灰色军装,绑腿打得整齐,边走边唱:
“黄河之滨,集合着一群中华民族优秀的子孙……”
歌声嘹亮,在清晨的山谷里回荡。苏砚看着她们,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这一路,见的都是逃难、死亡、背叛,但这里……好像不一样。
“她们是抗大的学生。”李达说,“从全国各地来的,有大学生,有工人,有农民。来这儿学习,然后上前线。”
林默眼睛亮了:“抗大……我也能去吗?”
“能啊。”李达笑了,“等你们见过周同志,安排好了,想去哪学习都行。”
吃完饭,李达带苏砚去杨家岭。林默和两个美国人留在院里,有战士陪他们参观。
(上午八点半)
杨家岭在延安城西北,一片土山坡上挖了几十孔窑洞。李达说,这里是中共中央所在地。
苏砚一路走一路看。路上碰见的人都行色匆匆,但脸上没有敌占区那种惶恐。有个干部模样的人骑着马过去,马背上还驮着捆文件。几个小孩在路边玩泥巴,看见李达,立正敬礼:“李叔叔好!”
“好好,玩去吧。”李达摸摸他们的头。
走到一孔较大的窑洞前,李达停下:“就这儿。你进去吧,周同志在等你。”
苏砚深吸一口气,掀开窑洞门口的布帘。
窑洞里比想象中宽敞。靠墙是书架,堆满了书;中间是张木桌,桌上摆着文件、地图、茶缸;桌后坐着个人,正在批阅文件。
那人抬起头。苏砚愣住了——跟照片上不太一样。照片上的周同志总是很严肃,但眼前的他四十来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军装,没戴帽子,头发有些长,但眼睛特别亮,像能看透人心。
“苏砚同志吧?”周同志站起来,伸出手,“一路辛苦了。”
苏砚握手,手有点抖:“周同志好。”
“坐。”周同志指指对面的凳子,又倒了两杯茶,“李达同志都跟我说了。你们这一路,不容易啊。”
茶是粗茶,但热乎。苏砚捧着茶杯,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同志看着他,笑了笑:“别紧张。你父亲苏明哲教授,是我多年的朋友。1938年在武汉,我们谈过三天三夜。他是个了不起的人。”
“周同志,”苏砚鼓起勇气,“我父亲在延安留了封信,李参谋长说……”
“对,在我这儿。”周同志从抽屉里拿出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个牛皮纸信封,“你父亲交代,必须等你本人到了才能打开。”
苏砚接过信封。手在抖。他这一路,父亲留了太多信,每一封都藏着秘密。这一封,又会是什么?
拆开信封,里面不是信纸——是半张泛黄的纸,对折着。
展开一看,苏砚脑子嗡的一声。
是结婚证!半张结婚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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