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余波在山腹空间内回荡、渐歇。
烟尘尚未完全沉降,空气中弥漫着石粉的呛人味、焦糊的邪能残息、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祭坛已不复存在,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布满碎石和扭曲金属(原雕像部件)的凹陷坑洞。坑洞边缘,那枚布满裂痕、光芒黯淡的“噬魂血晶”静静躺着,如同一个衰竭的、却依旧散发着危险余温的心脏。
更远处,黑袍术士死伤枕藉,幸存者惊恐地蜷缩在角落或相互搀扶着后退。法阵大半被毁,邪力场紊乱稀薄。整个葬月谷血祭的核心,已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玉石俱焚式的爆炸彻底摧毁、中断。
但此刻,没有人关心祭坛的毁灭。
所有的目光,无论是敌是友,都带着惊疑、恐惧、难以置信,聚焦在爆炸中心稍外侧、那堆碎石旁,那个瘫软在地、生死不知的身影上——沈昭。
萧衍是第一个冲到沈昭身边的人。他的脚步踉跄,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扑跪在地。碎石硌痛了膝盖,他却浑然不觉,颤抖着伸出手,却不敢轻易触碰她。
眼前的沈昭,几乎让他心脏骤停。
她周身衣物破碎染血,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了令人触目惊心的诡异纹路——那是金红色的、如同火焰灼烧留下的脉络,与灰黑色的、如同污秽淤积的血管状纹路,相互交织、缠绕、对抗,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下隐隐起伏、蠕动,仿佛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正在她体内进行着惨烈的拉锯战。
她的脸侧向一边,口、鼻、眼、耳七窍之中,流出的不再是鲜红的血,而是淡金色的血丝混合着丝丝缕缕灰黑色的浊气,在惨白的脸颊上画出凄厉的痕迹。眉心那点原本清亮的火焰印记,此刻正以惊人的频率明灭闪烁着,时而迸发出纯净的金红,时而又被一股灰暗侵染、压制,黯淡下去。
她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时断时续。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随着身体无法抑制的轻颤,和那些诡异纹路更剧烈的蠕动。更让萧衍心惊肉跳的是,他强大的谛听之力,此刻竟然无法清晰地捕捉到沈昭的“心音”!只能隐约感觉到一团混沌、狂暴、冰冷与炽热疯狂交织的涡流,那涡流中心属于沈昭的自我意识,微弱得仿佛随时会被彻底吞噬、湮灭。
“沈昭……沈昭!”萧衍的声音嘶哑破碎,他想唤她,又怕惊扰了什么。他想为她输入真气,却发现自己重伤之下内力紊乱,更怕贸然的外力介入会打破她体内那脆弱的、危险的平衡,引发更可怕的后果。
顾无言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地快步走来。他只看了沈昭一眼,瞳孔便猛地收缩,迅速蹲下身,三指虚搭在她腕脉之上。片刻后,他收回手,一向沉静的脸上布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骇然。他快速取出炭笔与木板,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焚身锻魂,邪毒入髓,魂火将熄。”
短短十二个字,却道尽了沈昭此刻凶险至极的境地!
“焚身锻魂”是《涅盘心经》第二层的关键,需引心火焚炼自身,褪去杂质,铸就新生。但那是需要在绝对安全、准备万全、循序渐进下进行的凶险过程!而沈昭,是在重伤虚弱、邪力反噬的绝境中,被迫提前、并且是以最惨烈的方式(将自身作为薪柴注入邪物核心)去强行冲击此境!
“邪毒入髓”,那血晶内积累的浩瀚污秽与怨念,随着她的心火反扑和血晶碎裂,至少有相当一部分侵入了她的血脉、骨髓乃至灵魂深处,与她新生的涅盘之力、她自身的魂魄死死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魂火将熄”,意味着她的灵魂本源(魂火)在内外夹击、疯狂消耗下,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一旦魂火彻底熄灭,便是身死道消,神魂俱灭,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可能没有!
顾无言笔下不停,继续写道:“她正在经历‘涅盘劫’,但此劫因外力污染而扭曲异变,凶险倍增。此刻外力无法干预,任何真气、药物、甚至净化之力贸然进入,都可能成为压垮她最后平衡的稻草,或引爆她体内混乱的能量,或加速邪毒对魂魄的侵蚀。只能靠她自己,在生死一线间,要么于焚炼中净化邪毒、完成蜕变;要么……被邪毒吞噬,或魂飞魄散。”
萧衍死死盯着木板上的字,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钎,烙在他的心上。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染血的碎石上。
只能……看着?
看着她忍受这非人的痛苦,看着她在那污秽与净化的炼狱中挣扎,看着她可能就此无声无息地湮灭?
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压抑着痛苦的闷哼和碎石滚落声。
是“影牙”!他挣扎着从石壁下爬起,半边脸上的刺青因血迹和尘土显得更加狰狞。他甩了甩昏沉的头颅,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祭坛、黯淡的血晶,最后落在了不远处围在沈昭身边的萧衍和顾无言身上,以及更远处正带着剩余战士向这边靠拢的岩刚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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