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港的晨雾尚未散尽,一队快马已如离弦之箭冲出城门,踏上官道,向着京城方向疾驰。
为首者正是萧衍。
他换下了染血的衣袍,此刻一身玄色亲王常服,腰间悬着“如朕亲临”的金牌,怀中贴身收着那枚温热的鸣玉。连续七日奔波、激战、毒伤未愈,让他的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但那双凤眸却锐利如刀,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顾无言、陈七、赵五一左一右护卫。三人都换了干净衣衫,但身上那股刚刚经历血战的血腥气和肃杀意,却怎么也掩不住。
官道两侧的田野里,有早起的农人抬头张望,看见这队人马旋风般掠过,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京城要变天了,这是连最普通的百姓都能嗅到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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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皇城正阳门。
守门的金鳞卫远远看见那队疾驰而来的快马,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待看清为首者面容,为首的校尉脸色一变,连忙挥手:“快!开中门!是晋王殿下回京了!”
沉重的包铜城门缓缓打开。
萧衍马速不减,直冲而入。马蹄踏在御街平整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急促的响声,惊得沿途值守的禁军纷纷侧目。
他没有回晋王府,也没有去摄政王临时理政的文华殿,而是直扑位于皇城西北角的灵枢殿——先帝停灵之处。
此刻,灵枢殿外白幡飘荡,香烟缭绕。殿内,以丞相李崇为首的文官集团、几位宗室亲王、以及几位顾命大臣,正聚在一处,低声商议着什么。气氛凝重而微妙。
萧衍踏入殿门的瞬间,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投来,有惊愕,有审视,有戒备,也有几道隐藏极深的敌意。
“晋王殿下,”丞相李崇率先上前,这位年过五旬、面容清癯的文官领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殿下南疆之行辛苦。只是如今陛下新丧,朝局未稳,殿下贸然回京,不知……”
“丞相,”萧衍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本王带回了一样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明黄色的锦囊,小心翼翼打开,取出一卷以金线捆扎、盖着鲜红国玺印章的绢帛。
遗诏。
真正的、由先帝亲笔书写、加盖国玺、并由真正的大渊国师玄微子以秘法封存的——传位遗诏。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李崇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身后几位文官交换着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疑不定。几位宗室亲王也神色各异。
萧衍展开绢帛,声音清晰地在灵枢殿内回荡:
“朕承天命,御极二十有八载……今疾恙日笃,恐不久于人世。皇太子年幼,宜早定国本。着皇太子萧玦即皇帝位,晋王萧衍、丞相李崇、太傅张文渊共辅国政。特赐晋王萧衍‘如朕亲临’金牌,暂摄朝政,一应军国大事,皆可决断,直至太子成年亲政……”
念到最后一句时,殿内已是落针可闻。
“如朕亲临”。
这四个字,在大渊朝的祖制里,意味着在特定时期、特定范围内,持有者的权力等同于皇帝本人。先帝竟然将这样的权柄,交给了并非太子生父、也非首辅的晋王萧衍!
李崇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死死盯着那卷遗诏,似乎想从绢帛的纹理、墨迹的深浅中找出破绽。但他心里清楚——那国玺的印文,那独特的、蕴含着一丝天地之力的封印波动,做不了假。
这遗诏,是真的。
“丞相,还有诸位,”萧衍收起遗诏,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可还有疑问?”
短暂的死寂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亲王颤巍巍地上前,仔细查验了遗诏,然后躬身行礼:“老臣……无异议。谨遵先帝遗命。”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躬身。李崇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低头:“臣……谨遵遗诏。”
大势,暂时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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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灵枢殿时,一位身着深蓝色太监服、须发皆白的老太监悄悄靠近萧衍,以极低的声音道:“王爷,借一步说话。”
萧衍认出这是先帝身边最信任的内侍总管,福公公。他跟随老太监走到殿外僻静的回廊下。
福公公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才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塞进萧衍手中,声音压得极低:
“宸妃娘娘临终前三日,曾秘密召老奴去了一趟萦华宫。她给了老奴这个,说若有一日,晋王殿下携沈姑娘归来,可交予殿下。”
萧衍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萦华宫寝殿,东墙第三块砖后。阿姐(沈昭母)之物,或可助昭昭。”
字迹清雅,带着女子特有的婉约,但最后一笔却有些虚浮无力——那是病重体弱所致。
是宸妃的亲笔。
萧衍将纸条小心收好,对福公公点了点头:“多谢。”
福公公躬身退下,背影佝偻,却带着一种完成了重要使命的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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