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透,十万大山已苏醒。
沈昭在鸣玉中“睁开眼”。没有瞳孔,没有视网膜,她的感知像水银一样从玉石核心流淌出来,浸润着周围的世界。这不是视觉,而是更古老的、属于凤凰血脉的“灵觉”。她“看见”连绵山影如同沉睡巨兽的脊背,“听见”地脉深处汩汩流淌的灵气,“闻见”风中混杂的数百种草木气息——以及,隐藏在清新之下的、粘稠的恶意。
(她的心声在萧衍识海中响起,带着刚苏醒的朦胧)
“这里……很吵。”
萧衍勒马停在林缘。玄色衣袍被山风卷起一角,他低头,掌心贴上胸前衣襟——鸣玉在他贴身的内袋中,温润的暖意隔着几层布料传递过来。七日的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终于抵达南疆边境,这传说中隔绝世外的十万大山。
“吵?”他低声回应。
“灵气在打架。”沈昭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形容,“东边那团是青木之气,很纯粹,但被西边涌来的黑水秽气纠缠着。地下还有暗红色的火煞,像是……伤口化脓的味道。”
她的描述让萧衍眉头微皱。他运起谛听之力,却只能捕捉到风吹林涛、鸟兽窸窣。凤凰血脉的感知层次,显然远超凡人。
阿岚从队伍前头折返。这位凰栖族少女换回了南疆装束:靛蓝绣银线的对襟短衣,深黑百褶长裙,腰间悬着数个皮囊和一把弧度优美的弯刀。她额心那簇火焰印记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银辉。
“殿下,从这里入山,到凰栖谷最少七日。”阿岚的声音带着山泉般的清冽,神色却凝重,“但山里没有路——或者说,每条路都是死路。毒瘴、凶兽、食人草木、还有……”她顿了顿,“大长老可能布下的陷阱。”
萧衍望向眼前苍莽无边的原始森林。古木参天,树冠遮云蔽日,藤蔓如巨蟒垂挂,晨雾在林间流淌成乳白色的河。美,却美得令人心悸。
“你带路。”他说。
阿岚点头,从腰间皮囊抓出一小撮暗绿色粉末,撒在众人靴面:“驱虫粉,能避开大部分毒虫。但记住——不要碰任何颜色鲜艳的花草,不要喝未经辨认的溪水,更不要……相信山里传来的哭声。”
队伍开始移动。
前三个时辰还算顺利。山路陡峭,但阿岚显然熟悉地形,总能找到勉强容人通过的缝隙。林中有鸟鸣,有松鼠跃过枝头,甚至偶尔能看见拖着五彩长尾的珍禽从树冠掠过。阳光被枝叶切碎,洒下斑驳光影。
但午后,林子变了。
树木变得异常高大,树皮泛着铁青色,树干上生着类似人脸的木瘤。光线骤然昏暗,空气中开始弥漫那股甜腻的香气——越来越浓,浓得发齁。地面铺着厚达尺许的腐叶,踩上去悄无声息,却总感觉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停。”萧衍忽然抬手。
几乎同时,秦锋的弩箭已指向左前方——那里,一丛巨大的、血红色的花朵正在缓缓转向他们。花盘中央不是花蕊,而是一张布满细齿的嘴,正滴落粘稠的透明液体。液体滴在腐叶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食人血昙。”阿岚压低声音,“它的汁液能融金蚀铁。更麻烦的是,它一出现,意味着附近有‘腐骨蜂’的巢穴——那种蜂专吃被血昙融化的血肉。”
话音未落,细微的“嗡嗡”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起初只是几点黑影,眨眼间便汇聚成一片黑云!那些蜂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翅膀却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它们的目标不是人,而是——食人血昙滴落的汁液!
蜂群扑向血昙,疯狂舔舐汁液。吸食汁液后的腐骨蜂,身体开始膨胀,复眼泛起血红,随即齐刷刷转向队伍!
“退!”秦锋厉喝。
但已经来不及了。
数十只腐骨蜂如黑色闪电扑来!一名龙骧卫挥刀斩落几只,刀锋触及蜂身竟溅起火星——这些蜂的甲壳硬如铁石!另一只蜂趁隙撞上他的手臂,尾针瞬间刺破皮甲!
“呃啊——!”那士兵惨叫着倒地,被刺中的部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溃烂,血肉如同被无形之手剥离,露出森森白骨!
(沈昭的心声在萧衍识海中炸开)
“蜂的弱点在复眼之间!那里有块半透明的骨板,是它们吸食汁液的‘阀门’!用尖锐物刺穿,汁液反噬会要它们的命!”
萧衍剑已出鞘。
他没有斩向蜂群——太多,太快。他的剑尖在空中划出数道残影,每一剑都精准地点向一只腐骨蜂的复眼之间!
“噗!噗!噗!”
轻微的破裂声接连响起。被刺中骨板的腐骨蜂,身体骤然膨胀,随即“砰”地炸开!体内未消化的血昙汁液四溅,溅到其他蜂身上,竟引发连锁反应——一只接一只的腐骨蜂在空中炸成黑红色的血雾!
但蜂群数量太多,仍有十几只突破了剑网,直扑队伍中心的阿岚和伤员!
(沈昭没有犹豫)
鸣玉骤然发烫!
这一次,涅盘心火没有化作火焰,而是凝成数十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金色光丝。光丝从萧衍怀中激射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每一根都精准地缠绕上一只腐骨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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