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醒了。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成了唐氏宗祠内所有人悬了七天的心终于落地的锚点。
玉髓的滋养远比预想中更加温润绵长。苏醒后的第一日,唐婉仅能喝下小半碗阿月用月华之力温过的米汤,说不上三句话便会昏沉睡去。第二日,她能在林浩的搀扶下靠着软枕坐起片刻,苍白的面颊染上些许血色,开始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嫌弃阿月煮的粥“太淡”。第三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祠堂残破的窗棂洒在她脸上时,她已经能自己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完整整一碗红枣小米粥。
然后她放下碗,认真地看着床前围坐的众人,说:
“你们这样看着我,我感觉自己像个快死的人。”
唐婉顿了顿,又补充道:“哦,我好像确实差点死了。那没事了。”
阿月嘴角微微扬起。沧溟摇头失笑。陈师傅、老周、小吴三人长舒一口气,互相拍着肩膀,压抑着激动。老周一不留神用力过猛,拍得小吴龇牙咧嘴。
林浩坐在床沿,没有笑。
他只是静静看着唐婉,看着她因为喝了热粥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虽然虚弱却重新亮起的眼神,看着她为了不让大家担心而故意说出的俏皮话。
“林浩哥,”唐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躲闪,“你这样盯着我,我脸上有东西?”
“有。”
“啊?什么?”
“三千年唐家列祖列宗的期望。”林浩一本正经,“还有你欠我的账。”
唐婉愣了一瞬,随即噗嗤笑出声,牵动尚未痊愈的内腑,又咳嗽起来。阿月连忙给她顺气,嗔怪地看了林浩一眼。
“笑什么?”林浩依旧没有笑,“我说真的。你说‘这条命还我’的时候,没问我同不同意。”
唐婉咳完,靠在软枕上,眼角还挂着咳出的泪花,却笑得眉眼弯弯:
“那……林浩哥,你想我怎么还?”
林浩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片刻,抬手,极轻地拂去她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声音很低:
“好好活着。长命百岁。替我鉴一辈子的宝。”
唐婉怔住。
然后,她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被褥上的、因为失血过多而依旧苍白的手指,轻声说:
“好。”
阿月垂下眼帘,将空碗轻轻放在床头矮几上,什么也没说。
沧溟轻咳一声,适时打破这微妙的气氛:
“既然婉儿已无大碍,我们该议一议接下来如何行事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研究会不会善罢甘休。孟观潮亲眼目睹‘初始密钥’启动,必然已对唐家起疑。以他们的手段,查到塘栖镇、查到这座宗祠,只是时间问题。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做好应对。”
气氛骤然凝重。
“这座宗祠,还能藏多久?”林浩问。
“藏不了太久。”沧溟摇头,“塘栖镇虽非闹市,但也不是与世隔绝的深山。研究会若动用官方力量或大规模人力排查,三五日内便能锁定此处。”
“三五日……”林浩沉吟。
“而且,”阿月忽然开口,眉心蛇印幽光微闪,“我感应到海湾外那艘灰色巨舰上,有一道气息始终没有离开那片海域。不是孟观潮,也不是那个光头男子……是灰袍。”
她顿了顿,声音清冷中透出凝重:“它在找我们。不是追踪,而是……‘嗅’。像深海里的鲨鱼,循着血的味道。”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老周忍不住问,“连孟观潮那种老怪物对它都客客气气的,什么来头?”
沧溟沉默良久,缓缓道:
“老夫也只是猜测。但根据族中古籍零星记载,研究会‘门之真理’的最高践行者,并非如孟观潮那般研究、模仿‘门’之波动的人类修士,而是……主动接纳‘门’后存在降下部分本源,与之**共生**的异化者。”
他看向阿月,又看向林浩:
“这类存在,被称为‘渊裔’。他们失去部分人性,却获得与‘归墟之隙’污染源头直接连接的能力,能够调动远超常规修士的污染之力。那名灰袍,极有可能就是研究会几位‘渊裔’之一。”
“而它的目标……”沧溟深吸一口气,“从一开始就不是‘钥匙’碎片或星庭遗物。是林浩。”
林浩眉头微蹙:“我?”
“准确说,是你体内的四枚碎片与源晶形成的**完整共鸣循环**。”沧溟沉声道,“钥匙碎片单独存在时,只是蕴含本源法则的奇物。但一旦形成四枚以上的共鸣循环,它就不再仅仅是‘钥匙’,而是一枚微缩的、活化的‘信标’雏形。”
“研究会真正的目的,从始至终,不是收集碎片——是**制造**一枚完整的、可控制的‘信标’。”
“而林浩你,是他们见过最接近这个目标的活体样本。”
祠堂内一片寂静。
唐婉轻轻握住了被角。阿月的指尖微微收紧。陈师傅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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