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走到门口,手都快碰到门了,身后却传来时近渊不紧不慢的声音。
“本王让你走了?”
安颜的脚步停住,却没有回头。
她从没见过时近渊这样的人。
喜怒无常,心思难测。
你以为他要发火,他却笑了。
你以为他在跟你谈交易,他却又像在看一场戏。
你干脆不演了,他又偏偏不让你走。
身后那轻微的墨玉扳指叩击桌面的声响,一声又一声,不急不缓,却敲得人心烦意乱。
安颜没回头,就那么背对着他,也不说话。
就等着。
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
身后,那叩击桌面的声音停了。
“本王记得,提醒过你。”时近渊的声音,像冬日湖面结的薄冰,冷冽,又带着点易碎的危险感,“离云榭,远一点。”
安颜闭了闭眼。
服了。
她真的服了。
这家伙到底是长了八百个心眼子,还是在她身上装了窃听器?怎么她心里想什么,他全都知道!
但知道归知道,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
安颜猛地转过身,脸上挂着一副“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无辜表情。“王爷,您说什么呢?云太傅那是谁?那是天子近臣,朝廷栋梁。我一个青楼里长大的胖丫头,哪有那本事跟他扯上关系?”
“再说了。”安颜话锋一转,开始倒打一耙,“我还觉得您这摄政王府不安全呢!我每次来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小命不保。等我出了这个门,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您还管得着我逛街不成?”
时近渊没说话,只是抬了抬手。
管家躬身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将书房的门带上了。
门合上的那一刻,书房里最后一点光亮也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几盏烛火摇曳。
安颜感觉自己像是被关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盒子里,而盒子里唯一的活物,就是对面那头不知何时会张开血盆大口的野兽。
她梗着脖子,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时近渊没理会她的嘴硬,他换了个话题,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明天的天气。
“明日是小年夜。”
安颜一愣。
小年夜?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让本王过得满意,”他靠在椅背的阴影里,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你想要的,本王都可以给你。”
安颜脑子里嗡的一声。
小年夜?
她差点没笑出声。
你的户口本上等同于就你一个活人,你那个当皇帝的侄子恨不得你立刻暴毙,你母妃早逝,先皇也凉透了,兄弟更是没剩下几个。
你这小年夜过得跟清明节扫墓似的,我怎么让你满意?
给你坟头蹦个迪,还是给你上炷香?
安颜正要开口发挥,时近渊却不给她这个机会了。
“这不是在同你商量。”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明日,陪本王用膳。或者,你可以去尝尝本王地牢里的伙食。”
赤裸裸的威胁。
安颜所有准备好的吐槽,所有想掰扯的歪理,瞬间被堵回了肚子里。
她看着阴影里那个模糊的轮廓,泄了气。
行。
你牛。
安颜皮笑肉不笑,“好的,明白,知道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拉开沉重的木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书房。
时近渊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书房里,周遭的空气,似乎还残留着那胖姑娘身上那股子鲜活又混不吝的气息。
他拿起桌上那枚墨玉扳指,放在指尖缓缓转动。
真是莫名其妙。
自己对这个小胖子的耐心,好像是太多了点。
管家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准备吩咐下人准备晚膳。
“王爷,晚膳……”
时近渊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他看着手里的扳指,声音很轻。
“本王,老了?”
管家的心跳漏了一拍。
来了,送命题。
他立刻躬下身,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挤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诚惶诚恐的笑。
“王爷言重了。您正值鼎盛之年,权柄在握,目光所及,皆是山河。”
管家斟酌着用词,继续说道:“安颜姑娘尚且年幼,见识短浅,在她眼中,怕是与她年岁有差的,都可算作长辈。这反倒说明,王爷您的威势与历练,远非她那等黄毛丫头所能企及与理解的。”
书房里一片安静。
时近渊没说话,只是将那枚冰凉的玉扳指,重新戴回了拇指上,动作不紧不慢。
安颜从摄政王府那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书房里出来,感觉像是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浑身都湿透了,也不知是汗还是被那疯子的气场给吓的。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心里骂骂咧咧。
什么玩意儿!
谈个条件跟挤牙膏似的,绕来绕去,最后还得陪他过什么鬼小年夜。
他过年,她过关。
安颜越想越气,路过花房的时候,瞧见一丛开得正艳的墨色牡丹,品种稀有,一看就价值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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