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被她这番理直气壮的歪理说得一愣，手臂上还残留着她手掌那软乎乎的触感。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本将军倒要看看，”他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皇宫里有什么稀罕玩意儿，能让你这胖子挪得动腿！”
说完，他便黑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率先走出了阁楼。
安颜看着他那气冲冲的背影，乐了。
她转头看向云榭，把怀里的钱袋子又抱紧了些，一脸的真诚：“太傅，那咱们从哪儿开始看起？我听说御膳房的点心是一绝……”
云榭看着她那张写满“我想吃”的脸，终于，那双总是清冷无波的眸子里，透出了一点极淡的笑意。
“好。”
安颜抱着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子，走在皇宫里，感觉脚下的路都铺着金子。
御膳房里香气缭绕，管事的太监见是云太傅领来的人，殷勤得跟见了亲爹似的，把看家的点心菜肴流水价地往上端。
谢无妄在一旁抱臂看着，见安颜只在每道菜上动了一筷子，便撇了撇嘴。
“怎么不吃了？我还以为你要把盘子也啃了。”
“这叫品鉴，”安颜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动作学得有模有样，“是艺术。不像某些人，吃饭跟打仗似的，只图个饱。”
“御膳房的莲花酥，用的是秋日的第一遍晨露和面，”云榭的声音从旁传来，不急不缓，“你尝尝。”
安颜顺着他的话，捏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御厨就是御厨，手艺没得说。”她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句。
从御膳房出来，外面的雪下得大了些。
细碎的雪花落在人脸上，凉丝丝的。
“前朝的宫殿还未落锁，”云榭拢了拢衣袖，“走走？”
安颜得了钱，又吃了好东西，心情正好，立刻点头：“走！”
谢无妄哼了一声，没说话，却还是跟了上来。
三人没坐轿辇，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在空旷的宫道上。朱红的宫墙高耸，隔绝了内外，只有风卷着雪花的声音。
安颜走在中间，谢无妄在她身后半步，时不时踢一下她脚边的积雪。
“你能不能走快点？雪都要把你埋了。”
安颜回头瞪他：“我这是在欣赏雪景，懂不懂什么叫意境？再说了，这地滑，我要是摔一跤，把这地砖砸出个坑，你赔？”
“你摔跤，这地也得敬你三分。”
“那可不，”安颜挺了挺胸，“我这叫分量。不像某些人，轻飘飘的，风一吹就跑了。”
她说完，还冲谢无妄挑了挑下巴。
谢无妄被她噎得半天没说出话，一张俊脸在风雪里有点发青。
云榭走在最前面，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没回头，也没参与他们的吵闹，安颜只能看见他那身青衣在风雪里显得愈发单薄。
他们走到一处高台，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前朝的建筑群。连绵的宫殿在风雪中静默矗立，金色的琉璃瓦被落雪覆盖，显出一种肃穆的华美。
吵闹声不知不觉停了。
风雪似乎也小了些。
云榭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觉得如何？”
他的声音很轻，落在这片寂静里，却很清晰。
谢无妄看着那些他从小看到大的宫殿，脸上没什么表情。
安颜仰头，看着那层层叠叠的飞檐斗拱，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宫墙。很漂亮，漂亮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凑近云榭，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了一句：“华丽，但像笼子。”
云榭对她这个说法不置可否，只是抬手，指向了宫墙深处一条更为幽静的长巷。
“那要去笼子最深处看看吗？”
“去去去。”
去后宫的路，明显比前朝要严密得多。
还没走近那道分隔内外的宫门，就有好几位上了年纪、神情严肃的嬷嬷迎了上来，不远不近地跟在了他们身后。
她们的视线像是长了钩子，全挂在安颜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不放过一丝一毫。
安颜非但不觉得不自在，反而兴奋起来。
这才有内味儿了！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吗？主角一进宫，就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盘算着怎么下绊子，怎么泼脏水。
她伸长了脖子往里看，期待着能看到几个环肥燕瘦、衣着华丽的美人，最好是正聚在一块儿，皮笑肉不笑地互相说着酸话。
“美人呢？”她小声问，“就是那种，你今天戴的簪子真好看，就是颜色太艳，压了你的气色……这种的。”
她话说完，没等到旁边谢无妄的嘲讽，觉得有些奇怪。
一回头，才发现谢无妄不知何时落后了两步，没再跟她并排走。
他那张总是张扬的脸上，没了平日的鲜活气，只是沉着脸，看着前方那道通往后宫的朱红宫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颜正想开口问他是不是又闹什么别扭，前方的云榭却停下了脚步。
“安颜姑娘，看那处。”
云榭指向不远处的一座小巧精致的暖阁。
安颜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她踮着脚尖，努力往那边瞧，想看出点门道来。
就在她分神的这一小会儿，谢无妄快走几步，到了云榭身边。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质问的火气，“你带她来宫里做什么？”
云榭脚步未停，声音平淡：“陛下允了。”
云榭的视线还落在远处的暖阁上，没有回头。
“开春就是选秀了。”谢无妄又往前逼近一步，几乎是贴着云榭的耳朵说话，“你安的什么心？”
风雪卷着他的话音，飘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云榭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谢小将军，你多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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