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元宵,天还未亮透,安颜的小厨房里已经暖意融融。
白瓷锅里,一个个圆滚滚的汤圆随着沸水上下翻滚,像一群贪睡的胖小子。
“姑娘,您瞧,这几个长得最圆。”春桃献宝似的,用漏勺捞起几个,白嫩嫩,胖乎乎,挤在一起。
安颜正往自己碗里撒桂花糖,闻言头也不抬:“那是,也不看是谁搓的。”
她搓圆了面团,又在春桃的惊呼声中,飞快地给汤圆捏出了两只小耳朵和一个猪鼻子。
红姨端着一碟新炸的麻叶走进来,恰好看到这一幕,往安颜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多大的人了,还玩吃的。一碗汤圆都能让你玩出花来。”
安颜嘿嘿一笑,躲开她的手,把那只独一无二的猪汤圆拨进自己碗里:“这叫情趣。姨,您不懂。”
“我不懂?”红姨把麻叶往桌上一放,在安颜对面坐下,自己盛了一碗,“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什么情趣没见过。赶紧吃,吃完把这身懒骨头给我动起来,楼里今天忙。”
三个人围着小方桌,热气氤氲,甜香扑鼻。
安颜咬了一口汤圆,黑芝麻馅儿流出来,又甜又烫。
她满足地眯了眯眼,觉得这才是人间该有的烟火气。什么皇权争斗,什么疯批王爷,都该被这一碗甜汤圆给冲进阴沟里。
“姨,今晚楼里有什么大热闹?”安颜含糊不清地问,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红姨也吃了一口,动作斯文许多:“元宵灯节,你说呢?楼上雅间一个月前就定满了,今晚来的,非富即贵。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出了岔子。”
她说着,视线在安颜身上停了停。
“尤其是你。”
安颜正要去夹那只猪汤圆,闻言动作一顿:“我?我能出什么岔子?我今晚就在屋里待着,保证门都不出。”
红姨放下碗,“到时候,你也得去。”
安颜的脸垮了下来:“我去干嘛?我又不会弹琴又不会跳舞,下去当门神吗?”
“当门神都嫌你占地方。”红姨白了她一眼,话里却没什么责备的意思,“陆公子点名,说要见见你。”
安颜夹汤圆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见我干什么?”安颜心里犯嘀咕,“我又不是金元宝。”
“谁知道那主儿怎么想的。”红姨也有些拿不准,“他包了今晚的天字号房,点名让你去送一次茶水。你就去露个脸,送完就回来,别多待。”
安颜把那只猪汤圆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
行吧,送茶水就送茶水。
反正只要给钱,让她去送骨灰都行。
红姨吃完一碗热腾腾的汤圆,放下筷子,抹了抹嘴角,起身就走。
“我走了,楼里还有事要忙。”她摆摆手,头也不回地出了安颜的小院。
虽然春日楼是晚上营业,现在天还没亮透,红姨也确实很忙。
安颜又给自己盛了一碗,黑芝麻馅儿流淌出来,甜得腻人。
她满足地吃着,时不时看向锅里,那只独一无二的猪汤圆浮在水面。
“姑娘,您怎么不吃那只猪汤圆啊?”春桃好奇地问,她已经吃完一碗,正盯着锅里剩下的。
“这只我留着。”安颜含糊地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春桃有些纳闷,安颜想吃她在给做就是了,还特意留着做什么。
安颜没多解释,只是捞了一碗汤圆,最后才将那只猪汤圆捞出来,又用勺子舀了些汤水温着。
“姑娘,我……我午时能不能出去一个时辰?”春桃犹犹豫豫地开口,声音很轻。
安颜咽下嘴里的汤圆,眉毛一挑,“怎么,有事?”
“嗯……有点私事。”春桃低着头,手指搅在一起。
“去吧,想去就去。”安颜无所谓地说,“反正也没什么事要你帮忙。”
春桃一听,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整个人都轻松起来,“谢谢姑娘!我很快就回来!”
她匆匆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问:“姑娘,锅里剩下的这些,您还要吗?”
安颜以为春桃要吃,随口说:“你想吃就吃,不够自己再做。”
春桃的小脸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地没再说话,扭头就跑了出去。
安颜愣了一下,看着春桃急匆匆的背影,又看了看锅里剩下的汤圆,心里划过一丝疑惑。
这不对劲啊,春桃这小脸红得,跟要滴血似的。
不过安颜也没多问,她懒得追究这些细枝末节。
她端着那碗温着的猪汤圆,起身离开了小厨房,回自己屋里去了。
安颜回到房里,把汤圆放在桌上。
她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窗被人无声无息地推开。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身而入,落地轻得像一片羽毛。
“你属猫的吗?”安颜吓了一跳,抚着胸口,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就不能走正门?”
桑礼没说话,径直走到桌边,目光落在安颜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汤圆上,冷冰冰的眼睛,难得地停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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