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却跟脚下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
“别拽。”安颜说,“我茶还没送,生意做到一半,哪有走的道理?”
“什么生意!”谢无妄回头,火气又冲了上来,“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安颜没理他,反而从他身后绕了出来,重新在刚才的圆凳上坐下。
她看着陆绥,又拿起一颗荔枝,慢悠悠地剥着。
“陆公子是春日楼的大主顾,又是股东。我来送盏茶,天经地义。”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陆绥,又把自己放在了公事公办的位置上。
陆绥靠回软榻上,摇着扇子,笑吟吟地看着这场好戏。
安颜剥好了荔枝,这次没递给谁,自己吃了。
她吃完,拿帕子擦了擦手,才抬头看向还黑着一张脸的谢无妄。
“小将军,你不是说,这辈子都不踏足青楼这种地方吗?”
谢无妄的脸更黑了。
“今天怎么破戒了?”安颜歪了歪头,“莫不是……特地来找我的?”
谢无妄梗着脖子,不说话。
“找我也没用啊。”安颜摊了摊手,一脸的理所当然,“我明年才及笄,过夜是不成的。”
她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陆绥摇扇子的动作都停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
谢无妄的脸,从黑到红,再从红到紫,精彩纷呈。
“不过……”安颜话锋一转,又拖长了调子,“你要是觉得无聊,听个曲儿,聊聊天,倒也不是不行。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安颜!”谢无妄终于炸了,他几步冲过来,声音都在抖,“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他不是气她说的内容,是气她用这种满不在乎的口吻,把自己和楼里那些姑娘混为一谈。
安颜看着他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终于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着头。
“好了好了。”她的声音放轻了些,“跟你开玩笑的。”
谢无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
安颜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胳膊,又觉得不妥,便收了回来。
“我这不是看陆公子一个人坐着也无聊,陪他聊聊天,顺便……再赚点赏钱嘛。”她小声说,“你看你,脸都气白了。”
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把谢无妄往门口的方向推了推,离陆绥那个看戏的远了点。
谢无妄被她推着,那股滔天的火气,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漏了。
他低头看着安颜,看着她脸上的笑,心里的火怎么也发不出来了,只剩下一点闷闷的、说不清的憋屈。
他不想走。
走了,不就是把她一个人留给陆绥这只花孔雀了?
安颜见他跟个秤砣似的,推都推不动,正要再加把劲,身后传来陆绥懒洋洋的声音。
“谢小将军,这么急着走做什么?”
陆绥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踱步过来,停在两人不远处。
“你这拉拉扯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安颜姑娘欠了你银子。”
谢无妄猛地回头,那张黑脸又对准了陆绥,“我跟她如何,用不着你管。”
“我自然是不管的。”陆绥摇着扇子,笑意不达眼底,“只是,小将军若是有什么要紧事找安颜姑娘,不妨先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姿态闲适,话却是对着谢无妄说的。
“我不急,可以等。”
谢无妄的脸彻底黑了。
他能有什么要紧事?他总不能说,他是得了消息,知道陆绥这勾人的玩意儿找她,特地冲过来抓人的吧?
这话要是说出口,他谢无妄的脸还要不要了?
屋子里的空气又僵住了。
安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
她松开推着谢无妄的手,转身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行了。”
她拿起桌上一颗还沾着水珠的葡萄,剥了皮,塞进嘴里。
“都别站着了,当门神呢?”安颜嚼着葡萄,含糊不清地说,“陆公子,我这茶还没送到你嘴里,生意不算完。谢小将军,你要是没事,就坐下喝杯茶,反正来都来了。”
她指了指陆绥对面那个空着的凳子。
谢无妄没动。
他站在那儿,像一尊黑着脸的门神,视线在陆绥那张带笑的脸上和安颜指着的凳子上,来回扫了两遍。
坐下?
跟这只花枝招展的孔雀面对面坐着喝茶?
他脑子又没病。
谢无妄一把抓起那张圆凳,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但他没坐到陆绥对面。
他拖着凳子,径直走到安颜身边,紧挨着她,“砰”地一下把凳子放下,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
两个人,一条凳子,瞬间挤得满满当当。
安颜只觉得身侧一沉,整个人都被一股热气烘着。
“挪挪。”安颜推了推身边这堵人墙,“挤着我了。”
谢无妄非但没挪,反而往她这边又靠了靠,胳膊几乎贴着她的胳膊,摆明了是要把她和陆绥隔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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