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白没回头。
那一身骚包紫衣的男人落在他身侧,脚尖点在瓦片上,身形晃悠悠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下去。
陆绥手里那把玉骨扇在夜里也摇得起劲,扇坠上的流苏被风吹得乱飞。他也不嫌冷,甚至还把领口敞开了一些,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绛紫色的锦袍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在月光下流光溢彩。
“堂堂江湖第一剑客。”陆绥那双桃花眼在闻听白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腰间的长剑上,语调懒洋洋的,“大半夜的不去行侠仗义,跑来这烟花柳巷当梁上君子?”
闻听白依旧看着下面的院子,声音很淡:“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陆绥往前凑了凑,身上的熏香味道混着酒气扑面而来,“这春日楼的一砖一瓦,可都有本公子的一份。你在我这房顶上站着,万一踩坏了瓦片,漏了雨,淋坏了下面的娇客,这账算谁的?”
他走到闻听白身侧,也不嫌脏,随意在一处飞檐上坐下,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在半空中晃荡。
陆绥顺着闻听白的视线往下看,正好也落在那处不起眼的小院里,正好落在安颜那间漆黑的屋子上。
陆绥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意味深长。
“哟,原来是在看这丫头。”
闻听白侧过头,视线才落在陆绥脸上。
“生气了?”陆绥半点不惧,反而笑得更欢了。他用扇柄抵着下巴,那双眼像是能看透人心,“闻听白,你的剑以前可是很快的。无牵无挂,杀人无形。怎么,现在有了软肋,这剑还能拿得稳吗?”
闻听白没说话,只是周身的寒气重了几分。
“陆公子很闲?”
“闲啊。”陆绥答得理直气壮,“不闲怎么能来看戏呢?”
陆绥像是没感觉到冷,继续在他雷区上蹦迪。
“你说你图什么?图她能吃?还是图她那张能把死人气活的嘴?”陆绥摇着扇子,语气里满是玩味,“咱们清心寡欲的闻大侠,想把这朵奇葩带回山上去私藏?”
闻听白的手指搭在剑柄上,指腹感受到剑鞘传来的凉意。
“陆绥。”
闻听白叫他的名字,声音平淡,却透着锋利,“你若是想做生意,这京城遍地都是黄金。别打她的主意。”
“哟,护上了?”
陆绥挑了挑眉,扇子摇得更欢了,“江湖人讲究太上忘情。你心里装了人,有了软肋,这剑也就钝了。到时候别说护着她,怕是你自己都要折在这京城的烂泥塘里。”
闻听白看着他。
陆绥的话,字字诛心。
可闻听白的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剑在手,自然稳。”
闻听白的声音很轻,却顺着风钻进陆绥的耳朵里,“看戏的时候,离戏台子远点。”
陆绥一愣,随即笑出了声:“怎么?怕我抢了你的角儿?”
“戏台子上没有看客的位置。”闻听白的手指轻轻搭在剑柄上,“你离得太近了。当心有一天,你自己也成了戏中人,想下都下不来。”
陆绥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手里那把玉骨扇差点拿不稳。
“我?戏中人?”
陆绥指了指自己,那双桃花眼里全是漫不经心,“闻听白,你太高看这红尘俗世了,也太小看本公子了。”
他收起扇子,在掌心重重一敲,发出一声脆响。
“这世间万物,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场生意,或者一场游戏。我会把自己搭进去?”
“这世上,还没生出能让我陆绥入戏的人。”
他说完,起身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紫色的大鸟,滑入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在风里打转。
“你慢慢守着吧。这出戏,才刚开场呢。”
闻听白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楼下的琵琶声还在继续。
闻听白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那个安静的小院。
……
第二天一早,安颜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爬起来。
桑礼已经不见了。
桌上放着一锭金子,下面压着一张字条。
安颜拿起来一看,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两个字:
【长费】
安颜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长身体的费用”。
“……”
行吧。
看在银子的份上,她原谅他的文盲。
谢无妄那个傲娇鬼,也不知道现在走到哪了。
时近渊一道旨意就把人支去云州。
安颜心里有了计较,扬声喊了一句:“春桃!”
春桃很快就从外面跑了进来,怯生生地问:“姑娘,您叫我?”
安颜从钱袋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塞到春桃手里。
春桃的眼睛亮了亮,把银子攥得紧紧的。
“去一趟太傅府。”安颜压低了声音,仔细叮嘱,“别走正门,也别说是春日楼的人。想个法子,找着府里的管家,就跟他说一句话。”
“什么话?”春桃仰着脸,一脸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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