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这几天过得跟坐牢没什么两样。
陆绥这宅子大是挺大,就是没人气儿。为了不给自己本来就胖胖的身子骨再添堵,她硬是在屋里憋了两天没出门。
外头都在洒石灰,泼兑了水的烈酒和盐水。
那个味道,顺着门缝窗户缝往里钻,安颜觉得自己像是在一口巨大的咸菜缸里被腌入味了。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安颜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在屋里那块还算宽敞的空地上瞎蹦跶。
她现在一百九十斤,虽然比起刚来那会儿是瘦了一大圈,但动起来那一身的肉还是跟着乱颤。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陆绥站在门口,手里那把扇子没摇,就那么拎着。
他看着屋里那个正做着怪异动作的胖姑娘。
她这几日都这样……
“安颜姑娘。”陆绥迈过门槛,反手把门关上,“这是在做法?”
安颜停下动作,喘了口粗气,拿帕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做操。”她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陆公子没见过?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陆绥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味,不是喝的,是外头熏的。
“确实没见过。”他上下打量了安颜一眼,“看着……挺别致。”
“别致就对了,一般人我不教。”安颜一口气喝干了杯子里的水,“外头怎么样了?”
“按你说的,全城都在洒。”陆绥给自己倒了杯茶,却没喝,“城里的酒坊都被我买空了,连隔壁县的存货都调了过来。只是这纯度……”
他摇了摇头,“不够烈。”
“凑合用吧。”安颜也知道这时候弄不出高纯度酒精,“多洒几遍,总比什么都不干强。盐水呢?”
“也没停。”陆绥指尖在桌面上轻点,“现在这云州城,连耗子路过都得被熏个跟头。你那套法子,折腾人确实是一把好手。”
安颜白了他一眼,“有用就行。谢无妄那边呢?”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陆绥说得漫不经心,“他那个人,要是真出了事,这会儿城里早就乱套了。既然还能维持着这酸臭味,说明他还能镇得住场子。”
安颜没接话。
她知道陆绥说得轻松,但这几天,送往疫区的物资车就没断过。
陆绥嘴上说着不仅要本钱还要利息,实际上掏钱掏得比谁都痛快。
“行了,别在我这儿耗着了。”安颜站起身,又准备开始她的扭脖子运动,“陆公子是大忙人,赶紧去盯着你的生意。我这儿还得练功呢。”
陆绥没动。
他看着安颜,忽然伸手,隔着桌子,在她那还在冒汗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安颜,你这心,还真大。”
……
夜里,风停了。
安颜刚迷迷糊糊地要睡着,被窝里就钻进来一块“冰坨子”。
她现在已经练就了条件反射,连眼皮都没抬,熟练地往里挪了挪,给那块“冰坨子”腾出个地儿。
桑礼身上带着外头深重的寒气,还有一股很淡的血腥味。
“去杀人了?”安颜闭着眼问,声音带着还没睡醒的哑。
“嗯。”桑礼应了一声。
他在安颜身边躺好,过了一会儿,手很不客气地伸过来,贴在了安颜暖烘烘的肚子上。
安颜瞌睡醒了一半。
“拿开。”她去拍他的手,“我是人,不是汤婆子。”
桑礼没动,反而还得寸进尺地往她怀里钻了钻。
“软。”他给出的理由简直无懈可击。
安颜叹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大型的人肉抱枕,专门伺候这位大爷。
“今天杀的谁?”她随口问,纯粹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像个抱枕。
“抢粮的。”桑礼的声音在黑暗中听不出情绪,“几个流民,带头冲撞运粮队,杀了。”
安颜沉默了。
乱世用重典。
这种时候,抢粮就是抢命。
谢无妄要在前线稳住局面,后方的粮道绝对不能出乱子。
“你倒是挺听谢无妄的话。”安颜嘟囔了一句。
“拿钱办事。”桑礼纠正她,“陆绥给钱,让我护粮。”
“哦,合着你是陆绥雇的保镖。”
“嗯。”
被窝里的温度慢慢升了上来。
安颜有些困了,刚想翻个身继续睡,桑礼忽然开口。
“你那个法子,有用。”
安颜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什么法子?”
“杀猪的法子。”桑礼说,“今天运粮过去,没听见哭声。”
前几天送粮,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村子里那撕心裂肺的哭嚎。
今天再去,安静多了。
虽然安静不代表就好,但在这种时候,不哭,有时候就是一种希望。
安颜彻底醒了。
她睁开眼,看着黑暗中桑礼那个模糊的轮廓。
“桑礼。”
“嗯。”
“等回了京城,我请你吃猪肉。”安颜认真地说,“杀猪菜,管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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