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被她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他跟南灼那点破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可看着安颜那张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好奇,他心里的火气又莫名其妙地往上窜。
他下意识往前几步伸出手,想去抓她的胳膊,可手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
他想起来了,自己刚从疫区出来,身上还不干净。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就那么僵着,收回去不是,落下去也不是。
“你……”谢无妄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以后不许再一个人乱跑!”
安颜看着他那只手,又看看他那张憋得有点红的脸,忽然就笑了。
“知道了。”她应得痛快,然后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谢小将军,你是不是怕我被陆绥那骚包拐跑了,特意跑出来看我的?”
谢无妄像是被人一拳打在了脸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笑眯眯的眼睛,脑子乱了。
“你胡说什么!”他转身就走。
他走得又快又急,背影里透着落荒而逃的狼狈。
安颜看着那个快步走远的红色背影,忽然开口:“谢无妄。”
前面的人脚步没停。
“你刚从里头出来,身上还不知道干不干净,就这么满大街乱晃?”安颜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了过去,“万一把病气过给了花花草草,你赔得起吗?”
谢无妄的背影猛地一僵,终于停了下来。
安颜抱着胳膊,慢悠悠地走过去,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陆绥那宅子大得很,空院子也多。你忙了一个月,总要找个地方歇歇脚,顺便把自己关几天。”安颜说得头头是道,“省得你再出来,吓到别人。”
谢无妄缓缓转过身,一张俊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看着安颜,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那句“谁要去住他的地方”。
安颜也不等他回答,耸了耸肩,自己转身就往回走。
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安颜没回头,唇角却不自觉地弯了弯。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
安颜走在前面,步子不快。
谢无妄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着一丈左右的距离。
他不说话,安颜也不开口。
安静的街道上,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一前一后。
安颜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灼人的视线,如影随形。
她知道谢无妄为什么离她那么远。
这人刚从疫区出来,把自己当成个走动的病源,生怕离得近了会把病气过给她。
这法子,笨拙又固执,很像他会做出来的事。
安颜心里想着,这人大概是没什么毛病的。
按她教的法子,在里头待了这么久,真要染上了,早就该发作了。
他现在这副样子,不过是求个心安,也让她安心。
想到这,安颜心里那点看好戏的乐子,忽然就淡了些。
两人走过刚才发生过打斗的街角,血腥气还没散尽。
安颜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快要踩到一滩血迹时,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闷响。
一颗石子从她脚边飞速滚过,砸在那滩血迹上,又弹开了。
安颜脚步顿了顿,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很快,陆绥那座宅邸的大门就出现在眼前。
安颜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过头。
谢无妄也停了下来,依旧离她一丈远,站在那里,一身红衣,在清晨的微光里,像一团烧不尽的火。
他看着那扇朱漆大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安颜正想开口,朱漆大门从里头开了。
陆绥倚在门内,一身紫袍,手里那把玉骨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
他先是看了安颜一眼,然后视线才慢悠悠地落在一丈开外,站得笔直的谢无妄身上。
“我道是谁,大清早的就在我这宅子门口徘徊。”陆绥脸上挂着笑,“原来是谢小将军,一日不见,思念至此?”
谢无妄的脸彻底沉了下去,“让开。”
他这一个月都远远看过安颜,这家伙要是说出来,他不要面子的吗!
陆绥像是没听见,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安颜身边,“安颜姑娘,你这大清早出去一趟,怎么还把镇国将军府的小将军给捡回来了?”
安颜觉得这两人之间的空气快要凝出冰了。
她清了清嗓子,主动解释:“他刚从疫区出来,我带他来你这儿借个院子关几天。”
陆绥笑眯眯:“原来如此,那自然是欢迎的。”
他侧过身,对着谢无妄做了个“请”的手势,话说得格外大方:“我这宅子,别的不多,就是空院子多。谢小将军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谢无妄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并肩站在一起的陆绥和安颜,那画面刺得他心里发堵。
安颜见他不进来,只好又开口:“进来啊,杵在门口当门神?”
谢无妄这才抬脚,迈过门槛。
他走得很快,目不斜视,从陆绥身边经过时,带起一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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