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一日不见。
不是一个月,是一日。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站在院子中间的谢无妄。
他站得笔直,脸绷得紧紧的,只是那点红,已经从脖子根,悄悄地爬上了耳廓。
安颜看着他那副快要烧起来的模样,心里那点看热闹的乐子,忽然就变了味。
她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
“安颜姑娘。”
陆绥的声音不紧不慢地插了进来,像一把恰到好处的扇子,把那点刚要冒头的热气给扇了回去。
“说起正事,你那玩偶的生意,我叫人试着做了几个布料不同的样品出来。”
安颜的脑袋转了过去。
“怎么样?”她问,眼睛都亮了,“卖出去了?”
陆绥笑了。
“何止是卖出去了。”他展开扇子,轻轻摇着,“我让绣娘做了十个,就放在锦绣阁最不显眼的地方,也没标价。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安颜往前凑了一步,把谢无妄彻底忘在了脑后。
“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几个来选料子的官家小姐抢光了。”陆绥慢悠悠地说,“为着最后一只兔子,差点当场打起来。最后还是价高者得,你猜卖了多少?”
“多少?”
“五十两。”
安颜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兔子,五十两?这钱也太好挣了!
她看着陆绥,满脑子都是白花花的银子:“那还等什么?赶紧的,让那两个绣娘加班加点地做啊!兔子,乌龟,还有那个熊,都做!”
“不急。”陆绥用扇子点了点她的额头,“这叫奇货可居。东西越少,才越值钱。”
谢无妄站在一丈开外,看着那两个凑在一起,头对头嘀嘀咕咕的人。
一个说,一个听。
一个眉飞色舞,一个满眼放光。
他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这里,像一根没人理会的柱子。
“喂!”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安颜和陆绥齐齐回头看了他一眼。
安颜:“你先别吵,我跟陆公子谈正事呢。”
说完,她丝毫不被影响的又把头转了回去,兴致勃勃地跟陆绥讨论起了下一步的生产计划,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给谢无妄。
谢无妄就那么站着。
他一个人,站在院子中央,像根没人要的旗杆。
安颜和陆绥两个人,依旧是脑袋都快凑到一块儿去了,一个说得眉飞色舞,一个听得两眼放光。
他被隔绝在外。
那道一丈远的距离,此刻像条天堑。
谢无妄看着陆绥那只拿着扇子的手,在安颜眼前晃来晃去,恨不得上去给它折了。
可他不能过去。
他刚从疫区出来,身上不干净。
这念头死死地钉在他的脚底,让他动弹不得。
他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
闻听白那个家伙呢?回一趟宗门,怎么还没回来?要是他在这儿,能眼睁睁看着这姓陆的骚狐狸占便宜?
不能。
那个假正经,比他还爱管闲事。
谢无妄脑子里乱糟糟的,看着那两个越凑越近的身影,忍不了了。
“闻听白!”
一声喊,突兀地划破了小院的宁静。
正跟陆绥讨论着玩偶定价策略的安颜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她越过陆绥的肩膀,看向院子里的谢无妄,“你叫谁?”
谢无妄的脸绷得死紧,视线飘向一旁的墙头,就是不看她。
他嘴硬,“我瞧见墙上有人影,喊一声不行?”
陆绥摇着扇子的手停了停,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他顺着谢无妄的目光看向空空如也的墙头,又看看他,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安颜也跟着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她狐疑地转回头,刚想拆穿谢无妄的蹩脚借口,却像是真的发现了什么,抬起手,朝着谢无妄身后的屋檐方向,招了招。
下一刻,一道白影从屋檐上飘然而落。
无声无息,像一片雪,落在无风的清晨。
人未至,一股清冽的竹叶香气先到了,瞬间冲散了陆绥身上那股甜腻的熏香。
来人一身白衣,在晨光中干净得不像话,银白色的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垮垮地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他落地的位置恰到好处,正好停在安颜的身侧,肩膀几乎与她相贴,不偏不倚,将她和陆绥隔了开来。
安颜也顾不上什么赚钱了。
安颜绕着闻听白走了一圈,从头到脚地打量,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个幻觉,“师父,您怎么来了?”
闻听白没动,任由她像只围着树打转的胖蜜蜂一样转悠。
他的声音很淡,混在清晨的微风里,却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
“你在这里,我自然要来。”
一句话,院子里更静了。
谢无妄站在远处,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
他喊是喊了,可他没想过这人真能从墙上跳下来。
陆绥手里的扇子停了,在闻听白和安颜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笑意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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