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侧着身,视线落在桑礼泛着冷光的面具上。
这东西扣在脸上,看着都替他觉得硌得慌。
“你不闷吗?”安颜问。
桑礼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睡姿规矩得像是在棺材里躺板板,“不闷。”
“我看着闷。”
安颜伸出手,指尖勾住了面具边缘的系带。
桑礼没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耳后摆弄。
系带松开,安颜稍稍用力,那张覆在他脸上大半日的面具便被揭了下来。
因为常年不见光,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像是上好的冷瓷。鼻梁高挺,线条利落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嘴唇很薄,没什么血色,紧紧抿着的时候,带着一股天然的疏离感。
但这会儿他没抿着,只是微微张开,呼吸清浅。
这张脸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是一个满手鲜血的杀手,倒像是个还没长开的世家小公子。
尤其是那双眼睛,没了面具的遮挡,眼尾微微下垂,看着竟然有几分无辜。
“长这么好看,天天戴个破面具干什么。”安颜把面具随手搁在枕头边,嘟囔了一句。
桑礼转过头,那张苍白俊秀的脸正对着她,“阁主说,杀手不需要脸。”
“那是他没品味。”安颜看着他,“以后在我这儿,不用戴。”
桑礼眨了一下眼,“好。”
安颜看着他这副乖顺的样子,忽然想起白天在院子里,他一本正经指着唇角说“我也要”的模样。
那时候谢无妄气得跳脚,陆绥忙着拱火,只有他,执着得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安颜往他那边凑了凑,“你白天不是说,也要亲吗?”
桑礼看着她,没说话,只是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就亲吧。”安颜很大方地把脸凑过去,指了指自己的唇角,“就一下,补给你。”
她说完,闭上了眼。
早死早超生,反正亲一个是亲,亲两个也是亲。
谢无妄那个炮仗要是知道了,顶多再炸一次,哄哄就好了。
身边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冷的、带着点皂角味的气息靠了过来。
安颜屏住呼吸,等着那个落在唇角的触感。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颊上,有些痒。
下一刻,一个柔软微凉的东西贴了上来。
不是唇角。
是脸颊。
那个吻很轻,没有什么旖旎的意味,只是单纯地贴了一下,停留了片刻,便离开了。
安颜睁开眼,有些意外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桑礼。
他已经退回了原来的位置,正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看不出害羞,也看不出激动。
“歪了。”安颜指了指自己的嘴角,“我亲谢无妄是亲的这儿。”
桑礼没动。
他伸出手,指尖有些凉,轻轻戳了一下安颜刚刚被他亲过的地方。
手指陷进去一点点。
“这里。”桑礼开口,声音平平稳稳,“软。”
安颜愣了一下。
桑礼又戳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手感,然后很认真地补充:“这里最软。”
安颜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合着这位少主选地方,不是看气氛,是看口感?
“行吧。”安颜把他的手拍下来,“软就软吧。”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桑礼,拉过被子盖住脑袋,“睡觉。”
身后传来桑礼重新躺平的声音,接着是一声很轻的:“嗯。”
他用掌风熄灭了烛火。
安颜翻了个身,身边的呼吸声平稳得让人嫉妒。
她盯着头顶的床帐,脑子里全是白天那乱七八糟的一幕幕。
一会儿是谢无妄红着眼眶掉眼泪,一会儿是陆绥那身骚包的大红袍,一会儿又是桑礼那句硬邦邦的“我也要”。
这觉是没法睡了。
安颜又翻了个身,这次是面对着桑礼。
黑暗里,平躺着的身影一动不动,规矩得像是在修仙。
“桑礼。”安颜叫了一声。
“嗯。”
答应得倒是快,一点也不像睡着的样子。
安颜伸手,在黑暗中准确地戳了戳他的胳膊,“你睡不着?”
“在守夜。”桑礼的声音很平,“你睡。”
“我也睡不着。”安颜叹了口气,把手收回来垫在脸颊下,“聊聊?”
身侧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桑礼侧过身,面对着她。虽然看不清脸,但安颜能感觉到那股清冷的皂角味更近了些。
“聊什么。”
安颜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心里的那个疑问。
“虽然我说的,你又为什么就认准了,咱俩睡在一张床上,就是夫妻了?”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憋了好久。
桑礼的回答很快,也很理所当然,“因为睡了。”
“睡了就是夫妻?”
“嗯。”
“那要是两兄弟挤一张床呢?那要是行军打仗,士兵们挤一个通铺呢?那也是夫妻?”安颜试图用逻辑打败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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