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池边缘的空气凝结成霜，陆昭明的白大褂下摆沾满菌丝碎屑，像是某种尚未干涸的血迹。他低头看了眼罗盘表面——星座图仍在缓慢旋转，仿佛一枚卡在齿轮缝隙中的异物。
他深吸一口气，喉间泛起铁锈味，但没有像往常那样感到头晕。这是好兆头，至少在记忆被吞噬之前，他还保有完整的逻辑链条。
“艾琳……应该就在前面。”他喃喃道，手指轻轻拂过脊椎处的罗盘纹路。那里已经不再发烫，却隐隐传来一种奇怪的震颤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内部撬动他的骨骼。
前方空间逐渐开阔，液态金属池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它比想象中更庞大，池面微微起伏，如同沉睡巨兽的胸膛。池边的机械装置发出低频嗡鸣，黄昏刻印的能量正在其中流转。
陆昭明的脚步放轻，靴底踩在地面金属板上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他忽然停住——池边站着一个身影，背对着他，黑色围裙上的机油痕迹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艾琳！”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出奇异的余音。
那身影微微一僵，随后缓缓转过身来。她的左脸青铜面甲在光线中泛着冷冽的光泽，右眼机械义眼的焦距正在快速调整。
“你终于来了。”她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再晚一步，这玩意就要彻底失控了。”
陆昭明快步走近，目光扫过她身后不断翻涌的金属池。池面已经开始出现不规则波动，某些区域甚至浮现出类似渡厄者脊椎的纹理，宛如某种活体组织正在苏醒。
“你在用黄昏刻印压制它？”他问。
“还能怎么办？守夜人给的备用方案全都失效了。”艾琳一边回答，一边伸手校准机械臂上的某个关节。那条液压管线轻微震动了一下，发出咯吱作响的声音。
陆昭明注意到她手臂上的青铜纹路闪烁不定，像是即将熄灭的灯泡。
“你的身体……”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艾琳打断。
“我没事。”她语气坚定，但动作却暴露了疲惫，“倒是你，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糟。”
陆昭明苦笑了一下，按住脊椎处的罗盘核心：“每天都在变糟，只是我现在习惯了。”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刚才穿越菌丝网络时，他的左手一度失去了知觉。如果不是靠熵值具现化扫描到艾琳的位置，他可能已经在某条未知的时间裂缝里迷失。
“我们得想办法关闭这个池子。”艾琳低声说，“黄昏刻印只能延缓它的暴走，不能阻止它。”
“问题是我们不知道它是怎么被激活的。”陆昭明皱眉，“齿轮教堂那边发现了机械主教的秘密交易记录，但他似乎不是唯一的幕后黑手。”
艾琳沉默了一瞬，机械义眼的焦距再次调整，锁定池面某处异常波动。
“如果他是被迫的呢？”她突然开口。
陆昭明一愣：“什么意思？”
“我在启动黄昏刻印的时候，感应到了一组异常信号。”艾琳的声音变得有些迟疑，“那不是血肉教会的频率，也不是守夜人的编码方式……更像是某种残存意识的回响。”
陆昭明心头一震：“你是说……机械主教还活着？”
“或者说，他的意志还没有完全被吞噬。”艾琳抬头看向他，“如果你能找到他，或许能解开这场混乱的源头。”
两人正说着，池面突然剧烈震动，一道银色波纹从中心扩散开来，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刺鼻的金属气息。
“它要醒了。”艾琳迅速后退两步，机械臂上的液压管线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陆昭明立刻启动罗盘，准备标记撤离点。可就在这时，他眼角瞥见池边阴影中闪过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身披染血的守夜人披风，左侧机械义眼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红光。他的右手握着一根断裂的渡厄者脊椎，左手则藏在披风之下，看不清动作。
“机械主教……”陆昭明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手指已经搭在罗盘的暗影吞噬功能上。
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半张布满机械纹路的脸庞。他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嘴里开始低声倒计时：
“Tres… duo…”
艾琳猛地转身，机械义眼的焦距瞬间锁定了对方的生命信号。
“存在度……51%到87%之间？”她眉头紧皱，“他在现实与虚幻之间游离。”
陆昭明没有回应，而是悄悄将罗盘调至战斗模式。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机械主教的目光最终落在他们身上，眼神中透出一丝挣扎，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对抗。
“你们……不该来这里。”他沙哑地开口，声音像是从遥远的时空传来。
“但我们来了。”陆昭明向前一步，语气冷静而坚定，“告诉我，谁在操控你？”
机械主教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你以为……是我被操控了吗？”
下一秒，他的左手从披风下探出，掌心中赫然握着一块发光的核心碎片——那是黄昏刻印的一部分！
艾琳瞳孔骤缩：“你怎么会有这个？！”
机械主教没有回答，而是猛然抬起右手，断裂的渡厄者脊椎释放出一圈圈猩红光环，直逼两人而来。
陆昭明几乎本能地启动悖论免疫机制，身体瞬间向后拉扯三米，避开了光环的正面冲击。但与此同时，他感觉大脑一阵刺痛，某个熟悉的概念从记忆中消失了。
“该死……”他咬牙，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艾琳则迅速调整机械臂角度，试图用黄昏刻印的能量反制光环。可就在她准备出手的一刹那，机械主教的身体突然扭曲，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
“Duo…”他继续倒数，声音带着痛苦和狂热，“Unus…”
池面剧烈震荡，金属波纹蔓延至整个空间，空气中弥漫起浓重的血腥味。
陆昭明知道，真正的决断时刻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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