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九霄剑宗与各宗残部修士看着姜望走出谷口，面面相觑。
目光里交织着犹疑、不安与一丝难以言说的迷茫。
他们自然知道凌绝是谁。
问道会上以黑马之姿横空出世，一战成名，连败各路天骄，最终虽不敌楚君珩，却也赢得满堂认可。
那等战绩，放在同辈之中已是望尘莫及的存在。
可那只是擂台。
是点到为止、规则约束的切磋对决。
但此刻他们面对的，是战争，而且还是州域与州域之间的大战。
擂台上的胜负与战场上的生死，终究不是一回事。
一个人再强，面对数倍于己的修士数量、严密的合击战阵，以及那三道压在阵型后方、严阵以待的元婴老祖，始终是杯水车薪。
毕竟霍焱已然重伤，前线无人坐镇，青岚宗却只派来一个弟子过来，哪怕这个弟子再出色，也显得太过单薄。
“青岚宗的人，是在拿我们的命开玩笑吗？”
身后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没有人接话，但那股沉甸甸的疑虑却如同蛛网般在队列中无声蔓延。
姜望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自顾自地走向谷口外的那片废墟与焦土交界之处。
那里比他预想的还要更加狼藉。
地面被反复犁过数遍，深浅不一的坑洞交错分布，有些坑底还残留着焦黑与尚未完全冷却的熔迹。
玄古州的先锋部队在远处重新整队，大约数千人，布阵严密，进退有度。
而且因为似乎得到了后方即将有大批援军赶到的消息，此刻也并不急于强攻，只是在压在外围，来消耗谷内守军的灵力与士气。
姜望没有多作观察，直接抬手。
巽风剑丝自他指尖无声涌出，起初只是数根，随即分化扩散，如同一张铺展开来的无形丝网，沿着地面向前蔓延，速度平缓却覆盖极广。
那些剑丝细得几乎肉眼难见，在半空中只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微光，边界模糊，让人难以判断其覆盖范围。
对面阵列中大部分人显然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
但有三人例外。
三道元婴级别的灵压几乎同时从阵列后方升起，如同被同时点燃的烽火，隔着数里风压依然清晰可辨。
随即三道人影自阵列后段凌空而起，周身灵光翻涌如潮。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暗青色战袍的老者，面容枯瘦，目光却如同鹰隼般锁定了姜望的位置，声音低沉而冰冷：
“哪里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宵小，竟敢偷袭！”
三名元婴修士同时出手，联手朝着姜望所在的方位压来。
然而姜望没有后退。
只是并指如剑，向前一划。
一道剑光自指尖涌出——气息凌厉如风，飘忽如云，沉重如山。
那是风云势三法合一的归一剑诀。
当然，除此之外，其中还悄然隐藏了五行与时间空间足足七道本源之力。
因而，这一剑在他出手的刹那便已经不只是一道寻常剑光了——
它掠过空中的轨迹看似笔直，实则层层折叠，如同一道被压入二维平面的利刃，在触及那三名元婴修士释放出的灵力合击阵势的瞬间，直接从其最薄弱的一处切了进去。
暗青战袍老者尚未来得及反应，周身的护体灵光便已被那道剑光贯穿而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道细长的裂口，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身形在半空中一僵，随即无声坠落，身死当场。
“什么！”
“不好，快退！”
剩余两名元婴修士面色骤变，几乎在同一瞬间向后暴退。
但姜望的第二剑已经追了上来。
这一剑的气息比方才更加收敛，如同一根被拉紧的弓弦，在即将触及对手的瞬间才骤然释放。
另一名元婴修士没有跑得掉，被剑光追上，护体灵光碎裂的声响隔着数十丈依然清晰可闻。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落在远处的阵型边缘，虽未身死，却已然重伤不起，被身侧几名弟子匆忙拖着向阵型后方撤去。
至于最后的那人，则早已经遁逃得不知踪影。
剑意消散，风重新灌入谷口。
远处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九霄剑宗弟子，此刻停下了所有动作。
全都张大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设想过凌绝很强，却没有设想过强到这个地步——一剑秒杀一名元婴修士，顺带将另一名重创击落，吓跑第三人。
连霍焱此刻也撑着石壁缓缓站起身来，灰白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他亲眼见识过问道会上凌绝的表现，那些擂台比试留影他也看过不止一次。
但方才那一剑与他已知的凌绝完全不同。
毫无疑问比起问道会的时候强大太多了，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出声，身上就传来了灵力波动的急促震颤——
那是军情传讯符特有的波动频率，急促、短促，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慌张。
“老祖，有别宗的探查队伍传来消息，玄古州的主力部队正加速朝狼嚎谷方向压来，人数是先头部队的十倍还多，距离此处已不足两日行程。”
消息来得毫无征兆。
方才因姜望那两剑而生出的短暂振奋，如同被一盆冷水浇熄，无声地沉降下去。
“两日……”
有人在人群中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语气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
十倍于先头部队的兵力，其中必然还有更多更强的元婴修士坐镇——
而他们这边，满打满算剩下尚可一战的修士，拢共不足三百余人。
且大半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势。
霍焱沉默片刻，随即看向退回来的姜望，语气低沉：
“凌绝道友，你的实力我们都看到了，可你应该也听到了消息——对方主力压境，十倍于先头部队的兵力正朝这里来，这不是靠你一个人能挡住的局面。”
姜望侧头扫了一眼周围众人疲惫的面孔，却是出乎意料的说道：
“虽然我是一个人来的，不过要援军，我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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