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那双蕴着星璇的眸子,清澈、锐利,带着洞穿虚妄的冰冷光泽,落在萧执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不再需要伪装,不再需要隐藏,这目光直接、坦荡,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凛冽锋芒。
“将计就计?”萧执迎上她的目光,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眼底划过一丝激赏,“你要……主动入局?”
“不错。”沈清辞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条理清晰,语速很快,显示出她此刻头脑的异常清醒,“白塔异象,惊天动地,此刻全城目光必然齐聚西北。无论那是张明远布的局,还是星枢残留的祸患,都必然引得龙椅上的那位,以及朝中所有魑魅魍魉坐立难安。他们需要一个解释,一个结果,甚至……一个替罪羊。”
她撑着手臂,试图坐起身。七日卧床,身体还有些虚软,但眉宇间那股因破妄之瞳而带来的奇异神采,让她整个人气质为之一变,不再是需要呵护的柔弱盲女,而是运筹帷幄的执棋者。
萧执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臂,入手是微凉的肌肤和潜藏的力量感。他扶她坐稳,在她背后垫上软枕。
“继续说。”他沉声道,目光紧紧锁着她。
沈清辞微微喘息了一下,适应着复明后略显刺眼的光线和身体的虚弱,继续道:“皇帝将你软禁,一是忌惮,二是观望,三是想将你与外界变故切割,方便他掌控局面。如今异象突生,局面失控,他比任何人都急。此刻,‘瑞王妃’——这个他尚未承认却已无法忽视的身份——若在异象发生时,出现在现场,甚至……能‘解读’异象,你觉得,他会如何?”
萧执眼中精光一闪:“他会急于知道真相,更会忌惮你掌握了他不知道的秘密。他会召见你,或者至少,必须让你出现在他能掌控的视野内。软禁,不攻自破。”
“正是。”沈清辞点头,眼中星璇微微流转,“我们不仅要出去,还要光明正大地出去,让他‘请’我们出去。他不是想探我的底吗?那就让他看个够。只是,看到什么,由我说了算。”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西北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冲天的光柱。“那异象的能量波动,与我心锁同源,却又驳杂混乱,充满怨念。张明远必是用了某种邪法,强行催动星枢残骸,或是布下了别的陷阱。我能感应到其中一丝不协调的‘线头’,或许……能顺势而为,甚至反制。”
“太危险!”萧执眉头紧锁,“你刚苏醒,身体未愈,张明远阴险狡诈,那异象若是陷阱……”
“留在府中,就不危险了吗?”沈清辞反问,目光平静却锐利,“三千京营围困,我们已是瓮中之鳖。张明远若真有后手,这王府就是最好的靶子。唯有出去,搅动风云,将水搅浑,我们才有一线生机。况且……”
她看向萧执,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声音低了些:“你不是一直在等一个不得不动的契机吗?这就是。我的眼睛好了,有些事,也该我去面对了。我娘留下的债,张明远欠下的血,该由我来讨。”
萧执心中一凛,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知道她心意已定。这个女子,从来不是需要人庇护的金丝雀。她醒了,也意味着,她将正式踏上复仇与抗争的舞台。
“好!”萧执不再犹豫,眼中亦是燃起熊熊战意,“你我夫妻,同进同退。你要去,我便护你去。你要掀了这棋盘,我便为你执刀开路!”
“夫妻……”沈清辞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睫微垂,复又抬起,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冷静,“眼下,还需借这名分一用。影七。”
一直守在门外,因屋内动静而紧张万分的影七闻声立刻闪入:“属下在!王妃……您醒了!”看到沈清辞清明的目光,他亦是一震。
“传我命令,”沈清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即刻起,王府所有人,紧闭门户,无我或王爷手令,不得擅动。但府内灯火通明,做足戒备森严之态。你挑选十名最精锐可靠的暗鳞,换上便装,隐匿气息,随时待命。”
“是!”影七凛然应诺。
“陆先生,”沈清辞看向陆明轩,“我需要最快速度恢复体力的药,不计代价。”
陆明轩拱手:“老夫这就去准备!”
“穆先生,”沈清辞目光转向穆老,“府中可还有当年我娘留下的,关于星象、阵法的典籍或笔记?哪怕只言片语也可。”
穆老沉吟道:“小姐,老侯爷……临安侯当年似乎收藏了一些苏大家的遗物,或许其中有相关记载。但侯府如今……”
“无妨,我知道在哪里。”沈清辞打断他,语气笃定。她继承了原主的部分记忆,更在觉醒“破妄之瞳”时,似乎与玲珑心锁深处的某些印记产生了共鸣,对母亲留下的痕迹有了模糊的感知。“稍后我去取。现在,还请先生帮我看看,这异象持续的时间、范围、以及能量波动的规律。”她指向窗外西北天空那隐约可见的、扭曲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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