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承泽看着那一堆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西红柿,又想起了超市里那个教他挑西红柿的老太太。他学着样子,笨拙地挑了几个看起来还不错的,放进大妈递过来的塑料袋里。
大妈接过袋子,随手扔到电子秤上:“十块零八毛。算你十块!”
梁承泽慌忙掏出现金,递过去一张十元。大妈找零,塞给他袋子,整个过程快如闪电,甚至没再多看他一眼,就转向了下一位顾客。
梁承泽捏着装着西红柿的塑料袋,愣了一秒。就这样……结束了?没有审视,没有疑问,只有高效的、银货两讫的交易?他心中微微一松。
接着是鸡蛋。他找到一个堆满蛋托的摊位,指了指最普通的那种。摊主是个沉默的老头,称重,报价,收钱,找零,全程几乎没有语言交流。梁承泽再次顺利完成交易。
信心稍微增加了一点点。他捏着两个袋子,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时,目光被旁边一个老太太的小摊吸引住了。摊子很小,只摆着几把小葱,几捆香菜,还有一些沾着新鲜泥土的、他叫不出名字的野菜。老太太安静地坐在小马扎上,不像其他摊主那样吆喝,只是看着来往的人流。
那小葱看起来很嫩,绿得滴翠。
梁承泽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粥里如果能撒一点葱花……会不会更好吃?
他犹豫着,走到摊前。
老太太抬起头,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很慈和,轻声问:“小伙子,买点小葱?”
“……嗯。”梁承泽点头,“多…多少钱?”
“一把一块五。”老太太拿起一小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小葱,递给他,“早上刚拔的,香着呢。”
梁承泽接过那把小葱。葱叶冰凉,带着一股清新的、辛辣的香气,瞬间冲淡了周围鱼腥和肉臊的味道。他付了钱,老太太小心地将钱收进一个旧布袋里,还对他笑了笑:“吃好再来。”
那笑容很浅,很自然,没有压力,没有怜悯。
梁承泽捏着那把小葱,像捏着一小把鲜活的、带着露水的春天。一种极其微小的、温暖的触动,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他逃离般快步走出菜市场,重新回到相对安静的街道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仿佛刚从深水区浮上来。
手里三个塑料袋沉甸甸的,散发着西红柿的微酸、鸡蛋的腥气、和小葱独特的清香。他的心跳依旧很快,耳畔似乎还回响着市场的喧嚣,但一种奇异的成就感,却混合着疲惫,油然而生。
他做到了。
他去了一个比超市更“可怕”的地方。
他完成了交易,甚至……额外买了一把他并不 strictly(严格)需要的小葱。
更重要的是,他接收到了一丝来自那个喧嚣世界的最朴素的善意——那个卖葱老太太的自然笑容。
这笑容,与房东的苛责、邻居的冷遇、前台女孩的职业化微笑、甚至老周带着怜悯的提醒,都完全不同。它简单,纯粹,源于一份最微小的交易,却带着人与人之间最本初的、那一点点自然的温度。
虽然微小,却像一颗投入冰湖的小石子,足以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他回到出租屋,关上门。将食材一样样拿出来。
他拿起那把小葱,走到水槽前,仔细地清洗起来。冰凉的水流冲刷着葱白和翠绿的叶子,散发出更浓郁的香气。他学着记忆中母亲的样子,极其笨拙地开始将它们切成葱花。刀工惨不忍睹,葱花大小不一,但那股新鲜的、辛辣的香气却弥漫了整个厨房。
他煮了粥。在粥快好的时候,撒上了一小把葱花。
绿色的葱花点缀在白色的米粥上,瞬间让那碗单调的食物变得生动起来。
他坐在桌前,喝了一口。
温热的粥滑入胃中,葱花的香气在口腔里绽放,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质朴而真实的味觉体验。
很简单。
却很好吃。
他慢慢地吃着,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慰藉。
窗外,天色渐晚。
他走到书桌前。在那张A4纸上,他写下今天的日期。
然后,他慢慢地、认真地写下:
【去了菜市场。买了西红柿,鸡蛋。还有一把小葱。】
他看着这行字,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上:
【很吵。但有人对我笑。】
写完,他放下笔。
菜市场的声光似乎还在脑中残留,但那份最初的恐惧已被疲惫和一丝微弱的满足取代。
那把不起眼的小葱,和那个自然的笑容,像两颗微小的光点,在他那片冰冷的、与世界连接的断层带上,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他知道,恐惧依旧在,问题远未解决。
但至少今天,他迈出了走向另一种更喧闹、更原始、也更充满生机的“地气”的一小步。
并且,带回了一把葱的重量,和一星半点、属于人间的温度。
接下来的日子,梁承泽心里总惦记着那菜市场里的温暖。一周后,他又鼓起勇气走进了菜市场。这次,他没那么紧张了,脚步也轻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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