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带着鱼肉鲜甜气息的味道,立刻吸引了“船长”。它抬起头,鼻子用力地抽动着,独眼望向那碗奶白色的汤。它能分辨出,这和他平时吃的猫粮、猫条完全不同,这是它曾经喜欢、并且与一段相对平和的记忆相关联的味道。
它犹豫了一下,站起身,走到碗边。它先是低头嗅了嗅,然后,伸出舌头,试探性地舔了一口。
温热的、鲜美的汤汁触碰到味蕾的瞬间,它的耳朵似乎愉悦地抖动了一下。它不再犹豫,开始小口地、却明显带着享受意味地喝起汤来,间或叼起一小块软烂的鱼肉,仔细咀嚼。
它喝得很专注,尾巴尖在身后极其舒缓地、几乎不易察觉地轻轻摇晃。
梁承泽在远处看着,看着它享用这碗他亲手熬制的、充满诚意的汤,内心充满了比汤汁更温热的满足感。这不仅仅是一碗汤,这是他用行动书写的一份道歉信,一份重建连接的邀请函。而“船长”用它的接受,给予了第一个,也是至关重要的回应。
喝完汤,“船长”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碗边,然后又舔了舔自己的嘴巴和胡须。它抬起头,看向梁承泽。
这一次,它的目光里,少了许多复杂的审视和挣扎,多了一丝……平静,甚至是一点点难以察觉的、类似于“惬意”的情绪。
它没有走过来,没有蹭他,没有发出呼噜声。
但它也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他们就隔着那段被重新定义的距离,安静地对望着。
阳光西斜,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在地板上交汇。
没有言语,没有触碰。
但一种崭新的、建立在废墟之上的理解与默契,正在这碗温热的鱼汤和这段平静的对视中,悄然萌芽。
梁承泽知道,前路依然漫长,伤口的愈合需要时间,心灵的创伤更需要耐心抚慰。
但至少,他们找到了一个新的起点。
一个始于一次颤抖的伸手,和一碗温热鱼汤的起点。
而这个起点,比之前任何充满阳光的午后,都更加坚实,更加充满希望。
夕阳的余晖将房间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光线变得绵长而柔和。那碗鱼汤带来的,不仅仅是生理上的温暖与满足,更像一种无形的溶剂,悄然软化着空气中最后那点坚硬的隔阂。
“船长”舔干净碗边最后一滴汤汁,心满意足地坐直身体,开始进行一场格外认真和持久的梳洗。没有了伊丽莎白圈的阻碍,它终于可以顺畅地清理脖颈、胸腹乃至后背上大部分区域的毛发。它的动作细致而专注,舌头带着倒刺,一遍遍梳理过皮毛,仿佛要将这几日因禁锢和应激而积攒的所有不适与污浊都彻底清除。
梁承泽依旧坐在窗边,没有打扰它。他看着“船长”在夕阳下梳理毛发的身影,那身皮毛在光线映照下泛出健康的光泽,尽管身体因手术和之前的折腾还有些清瘦,但那股属于生命的、顽强的活力,正清晰地回归。
它不再仅仅是那个蜷缩在床底阴影里、充满恐惧和恨意的受伤者。它重新找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也似乎重新开始审视这个它必须与之共存的环境,以及环境中的他。
梳洗完毕,“船长”显得格外清爽和精神。它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寻找一个角落趴下,而是在房间里慢悠悠地踱起步来。它的步伐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从容,尾巴自然地在身后微卷,带着一种闲适的意味。
它巡视着自己的“领地”,路线不再局限于床底附近。它走到书架旁,仰头嗅了嗅书本的气味;它蹭到桌腿边,用脸颊和身体侧面轻轻摩擦了几下,留下自己的气味标记——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猫科动物行为,意味着它开始将这个空间真正视为可掌控、可拥有的安全区域。
最后,它踱步到了梁承泽的脚边。
梁承泽的心脏再次微微收紧。他没有动,只是垂眸看着它。
“船长”在他脚边停了下来,没有像寻常家猫那样亲昵地蹭蹭,也没有抬头索求抚摸。它只是就那样站着,低头嗅了嗅他的拖鞋,又抬起那只独眼,看了看他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曾经摊开、被它虚搭过爪尖的手。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极其轻微的动作。
它将自己的一侧身体,主要是肩膀和脖颈的位置,极其快速地、几乎是一触即分地,蹭过了梁承泽的小腿。
力度很轻,速度很快,像一阵微风拂过。
但这一个动作,却让梁承泽浑身一震!
这不是无意识的擦碰,这是猫科动物之间表示友好、进行气味交换和确认群体关系的典型行为!它是在用自己腺体集中的部位,将气味留在他的身上,这是一种比爪尖的试探性触碰更进一步的关系认可!
虽然依旧带着谨慎和保留,但这无疑是一个明确的、积极的信号!
做完这个动作,“船长”仿佛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它没有停留,也没有看梁承泽的反应,径直走开了,回到那片洒满夕阳的地板上,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慵懒地侧躺了下来,开始打盹。它的身体完全放松,腹部柔软地袒露着(尽管因为伤口意识不会完全暴露),喉咙里发出了比之前更清晰、更连贯的呼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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