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却像没有听到。
或者说,听到了,但已经无法理解,无法回应。
他只是痴痴地笑着,这笑容空洞得可怕,透明得可怕。
身躯继续向后飘去,像一片被急流卷走的落叶,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你……”
嘴唇又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梦呓:
“不要过来……”
“不要再靠近我了……”
“会死的……”
每说一个字,身影就透明一分。
说到“会死的”时,下半身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胸膛以上还在虚空中悬浮。
“靠近我的人……都会死的……”
这句话说得很慢,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无天的心里,又被一只手狠狠拧了一圈。
“无法!!”
无天的声音陡然拔高,高到破音,高到嘶哑,高到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从未察觉的、近乎恐惧的颤抖,“你他妈给我站住!!你听到没有——!!”
他拼命想要站起来,这一次用上了双手。
双手撑着膝盖,指甲深深嵌进自己早已血肉模糊的皮肉里——那里本来就有伤,现在被他硬生生抠得更深,抠得鲜血如注,顺着指缝滴落,在虚空中凝成一串串暗红色的珠子。
他咬紧牙关,牙齿咯咯作响,下颌骨绷紧到几乎碎裂。
脸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挣扎。
汗水、血水、还有某种滚烫的液体,混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终于——
他站了起来。
不是稳稳站立,是摇摇欲坠,是勉力支撑,是随时可能再次倒下。
但他站起来了。
用那双几乎碎裂的腿,用那具即将崩溃的身体,用那股近乎偏执的意志。
他迈出一步。
左脚抬起,向前,落下——
膝盖一软。
“砰!”
又一次重重跪倒。这一次摔得更狠,整个上半身向前扑倒,脸几乎贴到虚空。
他用手肘撑住才没有彻底倒下,但手肘处的骨头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该死——!!”
一拳砸在虚空中。
没有声音,但指骨碎裂的脆响从他手上清晰地传来。
他不管,又砸了一拳,两拳,三拳——直到那双手血肉模糊,直到骨头碎渣混在血肉里,直到再也举不起来。
“无法!!”他抬起头,这双一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急切、愤怒、恐惧、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是谁——!!”
无法的后退,终于停下了。
不是他自己停的,是某种无形的界限,是这片虚无的边界,是消散过程中一个短暂的停滞。
他漂浮在十丈之外,透明的身躯已经虚幻得几乎看不清轮廓,像一缕将散的烟,一个即将醒来的梦。
一阵风吹过——如果这里有风的话——就能把他吹散。
这只空洞的左眼,茫然地、无神地、没有任何焦点地望着无天。
“哥……哥……”
他喃喃地重复着。
“哥……”
又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呼唤某个永远回不来的存在。
“对不起……”
“是我……”
“都是我……”
“不是你的错!!”
无天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这空旷的虚空中回荡,撞在虚无的边界上,又弹回来,变成无数重叠的回声,“无法!!你听到了没有!!那不是你的错——!!”
“清焰最后说了什么!!她让你不要自责!!你没听到吗——!!”
无法歪了歪头。
这个动作很慢,很迟钝,像一个生锈的机器在艰难运转。
他像是在努力理解无天的话,像是在破碎的记忆中搜寻相关碎片,像是在试图弄明白——这个浑身是血、声嘶力竭的人,到底在说什么。
然后,他笑了。
这笑容,让无天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这不是释然的笑,不是被安慰后的笑,不是听懂了话的笑。
而是一种——彻底的、决绝的、把一切美好都看透、把一切希望都掐灭的笑。
这笑容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哥……”
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像是临终前的最后一句遗言。
“为什么……”
“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
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无天的耳朵里,扎进他的心里,扎进他的灵魂深处。
“清焰那么好的人……”
“魔羽那么可爱的孩子……”
“魔木都在保护别人……”
“他们都死了……”
“我就是个灾星……”
“却还活着……”
“哈哈……”
他又笑了。
这笑声轻得如同叹息,却比任何嘶吼都更让人心碎。
这不是自嘲,不是苦涩,而是一种——认命的笑。
一种接受了最残酷的现实、最无法承受的真相之后,这种空洞的、麻木的、再也没有任何波澜的笑。
“哥哥……”
“你走吧……”
“别再靠近我了……”
“你会死的……”
他说得很平静,很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像是在说“天会黑”“雨会停”那样自然。
然后,他的身躯开始加速向后飘去。
不是他自己在动,是某种力量在拉扯他,是消散的过程进入了最后阶段,是存在本身从这个世界剥离。
他飘得很快,越来越快,像一片落叶被狂风卷走,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像一个梦在黎明破碎。
无天跪在虚空中,看着那个越来越远、越来越淡的身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有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虚无中,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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