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死寂得可怕。
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飘忽,既不敢看主位上那个年轻得不像话的身影,更不敢看门口那个活像一尊门神石像的孙国富。
孙国富,就是悬在他们头顶的一把刀。
谁敢再跳出来叽叽歪歪,谁就是下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门神”。
陆沉的目光跟探照灯似的,一寸寸扫过众人煞白或铁青的脸。
他清楚,一味的暴力只能换来恐惧,而他要的,是这群老家伙们从骨子里的臣服。
他需要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来磨一磨自己这把新刀。
“我……我有一个问题。”
一个沙哑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分管工业和能源的副省长,王怀德,手有些发颤地举了起来。
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是前任省长赵刚一手提拔的“老将”,在汉东的整个工业系统里,根深蒂固,一呼百应。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道题我熟,赵刚埋的雷,终于要炸了。】
陆沉脸上波澜不惊,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讲。”
一个字,又冷又硬。
王怀德扶了扶眼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为民请命,而不是公然叫板。
“陆书记,高新区的发展,我们都看在眼里,确实是成绩斐然。但问题,也不能忽视啊!”
他拿起一份文件,像是拿到了尚方宝剑:“省电力公司刚递上来的紧急报告,安源那个‘超级算力中心’,用电量已经三次冲破了区域电网的承载上限!为了保住它,周边三个市的工业用电,被迫拉闸限电超过七十二小时了!”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悲愤和壮烈。
“就在今天早上!海州钢铁厂、临河水泥集团……足足九家咱们省的龙头企业,联名递交了抗议信!”
“陆书记,高科技是诗和远方,但钢铁水泥是眼前的苟且!是几十万产业工人的饭碗啊!我们总不能为了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未来’,就把‘现在’吃饭的锅给砸了吧!”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有理有据”。
瞬间,会议室里那压抑的气氛,活泛了起来。
好几位跟老工业基地利益捆绑的厅长,腰杆都下意识地挺直了,眼神里重新冒出了“同仇敌忾”的火苗。
直接跟陆沉对着干,他们不敢。但扯着“几十万工人饭碗”和“维稳”的大旗当虎皮,总不会错吧?
这是阳谋。
一个逼着陆沉二选一的死局。
保算力中心,就得罪整个传统工业体系,坐实“不顾民生”的骂名。
保老钢厂,那“数字汉东”的发动机就得当场熄火,陆沉之前画下的大饼,全都得变成笑话。
【拿工人的饭碗当枪使?】
【老套路了。可惜,这道选择题,我压根就不做。】
陆沉静静听完,非但没发火,反而点了点头。
“王省长,你说的,有道理。”
他这一点头,王怀德和他的盟友们,直接愣住了。
剧本……好像不太对?
“几十万工人的饭碗,必须保住。”陆沉的语气斩钉截铁,“电,更要给足!”
他看向林翰。
“通知电力公司,从现在起,这九家企业,恢复满负荷供电。他们要多少,就给多少!算力中心那边不够,就立刻向国家电网申请跨省调度!所有产生的额外费用,省财政兜底!”
王怀德直接懵了,脑子嗡嗡响,跟被人抡了一闷棍似的。
赢……赢了?
就这么简单?他准备了一整套的组合拳和后手,结果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光是他,满屋子的人都傻眼了。
这位杀人不眨眼的新书记,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可陆沉话锋一转,全场温度骤降!
“但是。”
他的目光重新锁定在王怀德脸上,那眼神,冷得能刮下人一层皮。
“电,是国家的战略资源,不是谁嗓门大谁就能随便用的大水漫灌。”
“林翰,你再记一笔。”
“立刻发文!凡是本次哭着喊着要恢复供电的企业,有一个算一个,必须在本周五下班前,向省审计厅和环保厅,补交过去三年,精确到每一度电、每一吨水的‘单位产能综合能耗’,以及‘污染物排放’的详细审计报告!”
“我给他们电,他们就得给我一本干干净净的账!”
陆沉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刺骨。
“账目清晰的,电管够!账要是交不上来,或者……不敢交的,”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阎王下令,“那就别干了。厂子就地关停,等着税务和环保查到你倾家荡产吧!”
王怀德的脸,瞬间跟调色盘一样,青红皂白一通乱变,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完了!
一股寒气从他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能耗!排污!
这他妈是所有老牌重工业企业共同的死穴!是藏在裤裆里,绝对不能见光的命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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