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哈利法王储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失去了王室成员惯有的平滑与雍容,只剩下一种原始的、被巨大情绪冲击后的粗粝与颤抖。
“陆……先生……我父亲……”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喉咙里的哽咽堵住,只能发出几声压抑的、剧烈的喘息。
陆沉没有催促。
他静静地握着听筒,目光穿透车窗,落在夜晚川流不息的红色尾灯上,那一片片流动的光海,仿佛是这个国家奔腾不息的血脉。
良久,哈利法王储才勉强平复了呼吸,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朝圣般的虔诚和极度的敬畏。
“我父亲临终前,曾说他此生最大的遗憾,是没有机会再和东方的‘掌钥人’见一面。”
“现在,我明白了。”
“照片上的陆正华工程师,是我的父亲穆罕默德·本·拉希德一生唯一的……同志。”
同志。
这个带着浓烈时代烙印的词,从一位中东王储的口中说出,产生了一种奇特的、跨越时空的化学反应。
“陆先生,‘沙海明珠’,或者说,‘黄泉’,”哈利法王储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巨龙,“它不是一个项目,它是一个……‘诺亚方舟’。”
陆沉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冷战最激烈的时候,我父亲与陆工程师,以及来自其他五个不同国家的顶尖学者,秘密发起了一个计划。他们都预见到,一旦战争爆发,地表文明将毁于一旦。他们要做的,就是在全球地质最稳定的七个地点,建立一个深藏于地底的、能自我维持、并能跨越大陆进行即时通讯的地下网络。”
电话那头的声音,为陆沉揭开了一个被历史尘封的、惊心动魄的篇章。
“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超深层的地热能源站,也是一个能抵御电磁脉冲的量子通信枢纽。它们,就是文明的火种。”
“但随着冷战结束,那一代的理想主义者们或老去,或逝世,整个‘黄泉’网络,也陷入了沉睡。我父亲一直想重启它,但他只掌握了中东节点的物理钥匙,却失去了最重要的……激活协议。”
“那份协议,就是‘钥匙’。它在东方,在‘掌钥人’的手里。”
陆沉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原来如此。
石副总管那句“有些窟窿是填不平的”……
汉东方面对西山矿区那讳莫如深的姿态……
甚至,夏景一派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父亲打倒,并彻底封存他所有研究资料的行为……
一切都连了起来。
他们不是要埋葬一个失败的项目,他们是要独占一份足以改写世界权力格局的惊天遗产!
父亲陆正华,根本不是什么“技术冒进”的失败者,他就是哈利法口中那个东方的“掌钥人”!
而他被污名化,被剥夺一切,就是要让这份遗产的控制权,从“陆家”手里,转移到另一派的手中。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混合着滔天的怒火,在陆沉的胸腔里盘旋、冲撞,却被他以钢铁般的意志死死压在心底。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
现在,还不是清算的时候。
“殿下,”陆沉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一份普通的技术文件,“感谢你的信息。合作继续。”
没有多余的寒暄,他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回基地。”他对前排的司机命令道。
红旗车平稳地掉头,汇入通往西郊的滚滚车流。
陆沉拿起另一部加密电话,直接按下了快捷键。
“秦奋。”
“陆组长!‘昆仑’随时待命!”电话那头,秦奋的声音永远像一杆绷紧的标枪。
“立刻清空三号服务器集群,所有运算资源,全部接管。”陆沉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不容置疑的军令。
“是!目标任务是?”
“目标:汉东节点。”
陆沉的目光,变得幽深无比,仿佛能穿透车厢,穿透大地,看到那沉睡在三千米地下的秘密。
“我马上发给你一份理论模型手稿的加密文件。用它,结合我们现有的汉东地质数据,给我……反向推演出‘黄泉’的激活协议。”
电话那头的秦奋,呼吸猛地一滞。
他不知道“黄泉”是什么,但他听懂了“反向推演激活协议”这八个字的份量。
这不是计算,这是破译一个失落世界的密码!
“保证完成任务!”
……
二十四小时后。
戈壁滩,“昆仑”基地,主控室。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数以万计的服务器风扇汇成的嗡鸣声,如同巨兽的低吼。
秦奋和他的团队,已经整整一夜没有合眼。每个人都状若疯狂,死死盯着面前瀑布般倾泻的数据流。
陆沉父亲那篇语焉不详的论文手稿,在“昆仑”恐怖的算力加持下,被拆解、分析、重组成亿万个可能的数学模型。
而另一边,来自汉东和中东两个地点的、海量的地质数据,像两块巨大的拼图,被暴力拼接、比对,寻找着那唯一的、吻合的“谐振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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