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发出沉闷的减速轰鸣,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缓缓停靠在江州站的站台上。
汉东省的省会,江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工业城市特有的、煤灰与潮湿水汽混合的味道。站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下,老旧的苏式筒子楼与拔地而起的、设计俗艳的玻璃幕墙大厦犬牙交错,构成一幅衰败与浮躁并存的魔幻画卷。
陆沉拎着公文包,走出车站。
没有欢迎横幅,没有省委办公厅的专车。只有一个挂着省府牌照的、半旧的桑塔纳停在角落。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司机看到他,连忙小跑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拘谨和好奇。
“是……陆主任吗?”
陆沉点了点头。
“我是省府办公厅的小李,周省长让我来接您。先送您去省委招待所安顿下来。”小李接过公文包,手腕却被公文包的重量坠得一沉。
他不知道,这包里没有文件,只有一块块沉甸甸的、来自京城“黄泉”项目服务器的加密硬盘。
车子启动,汇入拥堵的车流。
“陆主任,周省长今晚有个紧急会议,实在抽不开身。”小李一边开车,一边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里观察着陆沉的表情,“不过,汉东几位知名的企业家听说了您到任的消息,非常仰慕,在‘汉东国际’设宴,说是一定要为您接风洗尘。”
汉东国际酒店,全省最顶级的销金窟。
企业家自发组织的接风宴。
陆沉的嘴角,在后视镜的阴影里,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意。
该来的,总会来。
“好,那就麻烦你直接送我过去吧。”
……
晚上七点整。
汉东国际酒店,顶层“帝王厅”。
巨大的紫檀木圆桌,足以坐下二十人,此刻却只在主位附近零零散散地坐了七八个人。这些人,个个衣着考究,气度不凡,构成了汉东省真正的、藏在水面下的权力版图。
主位,空着。主位旁边的位置,也空着。
一个面容白净、神情倨傲的年轻人,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木手串。他就是汉东首富林百顺的独子,林天傲。
“傲哥,这姓陆的架子不小啊,说好七点,这都七点零五了,还不见人影。”旁边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人笑道。
林天傲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京城来的嘛,官威大。让他晾一会儿,认认汉东的庙门朝哪开。”
众人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
整整三十分钟。
包厢里的气氛从最初的戏谑,逐渐变得有些微妙的烦躁。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
陆沉一个人,走了进来。他脸上没有丝毫迟到的歉意,更没有被人怠慢的恼怒,只是平静地扫视了一圈。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坐在主位旁边,却明显是全场焦点的林天傲身上。
“陆主任大驾光临,我们汉东真是蓬???生辉啊。”林天傲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却没有丝毫要让座的意思,只是懒洋洋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离他最远的一个空位。
“陆主任,汉东这地方,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您这从京城来的大菩萨,在我们这小池塘里,怕是不好坐稳啊。”
话音一落,满堂哄笑。
这就是下马威。赤裸裸,不加任何掩饰。
陆沉笑了笑,没有走向那个为他“预留”的位置,而是径直走到主位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全场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错愕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林天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瞬间变得阴冷。
“陆主任,这座位……可是有讲究的。”
陆沉没理他,仿佛没听见。他拿起桌上那本制作精美的烫金菜单,翻开,看也不看菜品,只是对侍立一旁的经理说:
“拿支笔来。”
经理愣了一下,连忙递上一支签字笔。
在满屋子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陆沉在那光滑的铜版纸菜单背面,不急不缓地,写下了一行数字。
他将菜单合上,像递一份普通文件一样,轻轻推到了林天傲面前。
林天傲狐疑地拿起菜单,翻到背面。
只扫了一眼,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剧烈收缩!
那上面写着:
**【开曼群岛,Standard Chartered Bank,账户号775-4881-0293,二零零一年三月十二日,转入金额:USD 9,745,000.00】**
这个账户,这笔钱!
是去年他父亲林百顺通过一家皮包贸易公司,将承建的“江东大桥”项目部分工程款,转移出境的秘密款项!
这个数字,精确到了美分的级别!
林天傲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握着菜单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猛地抬头,看向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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