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霸看到雷霆送回来的书简,几乎要感动抹泪,这个让他操碎心的儿子要长大了。
这些转变都是因为张泱。
王霸柔和了眼色。
他几乎能想象出一些画面——王起性情爆裂,而博闻多识、身怀高才硕学的伯渊君对王起慈和包容,对其谆谆教导,终于让王起迷途知返,一心向上——养王起这么多年的王霸,他最清楚自家这儿子脾气有多怪异难搞。
光是脾气差还算好,王起还能打能杀。
王霸不止一次看到儿子一身野人装扮,披头散发,上身斜披兽皮,下身仅着长裤,头戴兽皮抹额,挂兽牙项链,带着亲兵出门打猎。猎物都是现杀现剥皮,也不起个火煮熟烤熟,直接用刀子割下猎物肉质最肥嫩部位,稍微清理残血就上嘴啃了,之后再美美喝个小酒。
未开化的蛮子!
王霸管两句都可能被王起劈。
教育王起难,教育出成果更是难上加难。
因此,王霸很难怀疑张泱的真诚。
在听到元獬那番话,听他说张泱一直默许王起与王霸联络,王霸心中五味杂陈,态度也软了下来。只是好感归好感,王霸作为势力首领也不是感性之辈,他也要谋算利益的。
“既如此,老夫推了斗郡便是。”
王霸以退为进。
他猜出元獬打什么主意。
不外乎是趁着斗郡不知道东咸与张泱私下关系的时候,让东咸假意答应斗郡,想方设法里应外合将斗郡围剿了。斗郡再怎么戒备东咸,也不可能猜到东咸跟张泱的合作。
元獬也肯定不满足于打消王霸的念头。
他肯定要促成这次计中计的。
果不其然——
元獬出声阻拦:“宏图公,且慢。”
王霸笑问:“这般也不行吗?”
两个知晓彼此打算的人,互相试探,互相搭台子演戏。元獬稳稳接住王霸递出来的戏:“虽说在下有信心主君不败,可旁人不知。此举在宏图公麾下文武来看,怕是不理解——在他们看来,斗郡提出的合作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宏图公若是推了,便是推了唾手可得的好处。此举必然会给宏图公惹来无端非议。”
“既如此,你打算如何?”
“都是合作,何不与我主合作?”
这个邀请终于说出来了。
王霸心中带笑,表面上却沉下脸,散发着无形气势:“斗郡未必会答应老夫的苛刻条件,但两家真要合作,一个车肆郡、一笔粮草,他们还是愿意给的。可伯渊君能给老夫什么?老夫麾下兄弟姊妹都是要吃饭,打仗也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没点好处的事,岂会答应?”
“宏图公怎能确定我主给不起?”
“给车肆郡?”
元獬摇头:“不行,车肆郡关乎到整个山中地区安危,乃是一处命脉,自然不能交给旁人。除此之外,也有不亚于车肆郡的好处。”
王霸:“你说说看。”
“首先便是两地互市。”
王霸微不可察皱眉:“互市?”
说实话,这个“好处”有点太小气了。
相当于给的不是钱也不是粮,而是优惠。
王霸更希望是肉眼可见、能被衡量的好处,例如钱财、例如粮食、例如地盘、例如人丁。仅是一个互市的承诺太没吸引力了。
元獬仿佛没看到他黑下来的脸色。
“粮种,农肥。”
“这些老夫也不多缺。”事实上,只要元獬这次将治水搞定,东咸能多出许多肥沃耕地,省了灌溉功夫,还不用发愁会干旱减产。
元獬摇头:“非也。”
“非也?”
元獬道:“粮种不是普通粮种,农肥也不是寻常农肥,其价值胜过一郡之地远矣。”
王霸被勾起了好奇心。
连一直当背景板的何宁也坐直上身。
元獬跟王霸娓娓道来,仔细说说天龠现在普及中的粮种有多优点,那些农肥甚至能改变原有的土地性质,让劣田也摇身一变化成上等良田。东咸郡境内可有不少结板发硬的劣田,亩产量连寻常良田的十分之一都没有呢。
王霸:“……这不可能。”
元獬笑道:“也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宏图公不相信也在情理之中。要是宏图公不相信,此刻给令郎写信询问也是可以的。正好也问问,主君愿不愿意答应这些条件。”
王霸脑子有些乱哄哄,好不容易反应过来:“退一万步说,你说的这些是真的,你与伯渊君并未通气,你又怎么替她做这些决定?”
元獬画的饼不作数啊。
“凡是有利于民生的,主君都会答应,便是在下僭越,替主君与宏图公商议这些,主君也是会答应的。”元獬从容不迫,尽管他体态清瘦,瘦骨棱棱,可配上那股浑然天成的气韵,自有一股风流自赏的不凡,让人忍不住想要放缓呼吸,生怕动静大了会侵扰冒犯对方。
主君为什么不答应?
在主君看来,东咸注定是她的地盘。
张泱让元獬来治水,其实也有打理未来的地盘的意思,总不会便宜了外人。至于元獬刚才许诺的条件这些会不会让王霸势力坐大,继而威胁张泱?恰恰相反,王霸将更多精力放在民生经营上面,才会没精力向外扩张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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