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璟。
江敛半眯着眼,手指轻扣桌案。
“伤势如何?神智可清?”
“据观察,身上有旧伤,腿脚似乎不太利索,但日常行动无碍。神智……看着是清醒的,但很少与人交谈,和他那位夫人一起住着。”
黑衣人禀报道,“主子,眼下正是机会。您重伤未愈,殿前司那边几位副使已经有些按捺不住,宫里对游园宴起火一事也颇有微词,林道安那边更是虎视眈眈。不如……就此将计就计。”
黑衣人抬起头:“让裴璟回来。您正好可以因伤卸任,或者至少暂时退居幕后,避开这阵风头。之前所有安排,所有痕迹,都可以推给这场意外。等风头过去,局势明朗,是去是留,是裴璟还是江敛,主动权仍在您手中。至于裴家那边和谢……”
他顿了顿,隐去了那个称呼:“正好也可借此理清。”
让裴璟回来。
让这三年一场大梦,轻轻揭过。
江敛沉默着,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几分莫测。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锦被边缘柔软的刺绣。
“她今日为我上药了。”
黑衣人有些疑惑,等他继续说。
“她对我有恩,我要知恩图报。”
“裴璟另娶,背叛了她,我帮她杀了裴璟,正好报恩,对不对?”
黑衣人还要再说,江敛一个眼神过去,他便垂下了头。
“谨遵主上之命。”
黑衣人低头应下,再不敢多言,迅速退入暗道,墙壁无声合拢,仿佛从未开启。
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江敛一人。
他眸色深沉如夜,跳跃的烛火映着他苍白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让裴璟回来?
不,既然裴璟已另娶,背叛了她,那便没有回来的必要了。
一个背叛者,如何配得上他的般般?
如何配得上“裴璟”这个身份所带来的本就不属于他的一切?
裴璟是生是死,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世上,只能有一个能站在她身边的男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住他所有的理智。
他想要的,从来不只是抽身而退,而是彻底拥有。
趁着江敛换完药休息的功夫,谢韫仪从暗道回到裴府,径直回了自己院子。
青黛早已候在门口,见她回来,神色复杂地上前行礼:“夫人,您回来了。”
谢韫仪脚步未停,走进内室,示意兰香关上房门。
她在妆台前坐下,透过模糊的铜镜,看着身后垂手侍立的青黛。
“青黛。”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属下在。”
“我知道你是江大人派来的人。”
谢韫仪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电,直直看向青黛。
“我不管你从前听命于谁,但既然现在你是我院子里的人,吃着裴家的米,穿着裴家的衣,就该记住,谁才是你的主子。”
青黛身体一僵,猛地抬头,对上谢韫仪那双眼眸。
夫人知道了?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那主子该怎么办……
“过去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谢韫仪继续道:“但从今往后,你的眼睛,只需看着我。你的耳朵,只需听我的吩咐。若再有二心,或背着我传递什么消息……”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妆台上那支尖锐的金簪。
“你应该清楚,一个不忠的奴婢,在深宅内院,会是什么下场。”
她没有疾言厉色,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那眼神里的冷意和话语中的决绝,让历经生死、见惯风浪的青黛,都不由自主地心头一凛。眼前的夫人,似乎和从前那个温婉柔弱、目不能视的少夫人,判若两人了。
“属下……明白。”
青黛低下头,掩去眸中所有的情绪。
“实不相瞒,主子将我带到裴府之时,便吩咐我从今往后只听夫人的差遣,绝无二心。”
这话半真半假,但至少此刻,她知道自己必须表态。
“很好。”
谢韫仪懒得思考真假,她语气缓和了些:“去准备一下,随我去正院给老夫人请安。”
片刻后,谢韫仪带着兰香和神色已然恢复平静的青黛,来到了程氏所居的正院。
程氏早已端坐在主位上,脸色不太好看,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见谢韫仪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儿媳给母亲请安。”
谢韫仪依礼下拜,姿态恭顺。
程氏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目光在谢韫仪脸上扫了一圈,鼻子里哼出一声:“还知道回来?我当你眼里早就没这个家,没我这个婆母了!”
“母亲息怒。”
谢韫仪直起身:“儿媳前番在游园宴上受了惊吓,又因祸得福,目疾有了起色,但视物依旧模糊,需得静养。卫国公感念江指挥使救驾之恩,又怜儿媳与六殿下受惊,特意安排了一处清净别院让儿媳将养。因事发突然,未来得及禀明母亲,是儿媳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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