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韫仪禁不住颦眉,堂兄怎么会来?
时间紧迫,她不再细想,想着尽早回裴府。
江敛见状也不挽留,反而起身拾起散落一地的衣裳,为谢韫仪穿好。
为她穿衣这件事江敛不知做了多少次,自然得心应手,只是谢韫仪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软的一塌糊涂。
她踮脚轻轻蹭了蹭他的唇:“堂兄与我关系不错,我于情于理都该去接他。”
“你好好养伤,等我回来。”
说完,谢韫仪也觉得羞赧,转身便随着等候已久的青黛和兰香出去,江敛眯着眼睛站在原地,轻轻嗅着。
她今日身上的香味,和他的一样。
真好闻。
裴府侧门外的青石小巷僻静无人,只有寒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
谢韫仪拢紧了身上的莲青色披风,青黛和兰香一左一右紧跟着,主仆三人步履匆匆,穿过小巷,从裴府一处少有人知的角门悄无声息地进了府。
角门内早有信得过的婆子等候,见了谢韫仪,默默行了一礼,便在前头引路,专挑僻静无人的小径走。
终于,引路的婆子在厅前停下脚步,躬身低语:“二姑娘,允知少爷在里面等您。”说罢,便与青黛兰香一同退至廊下远处等候。
静思堂陈设清雅,此刻门窗紧闭,炭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谢韫仪定了定神,抬手抚了抚鬓角,确认并无不妥,这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堂内,谢允知果然已在主位下首的紫檀木椅上端坐。
他并未饮茶,只是静静看着手中一卷书,眉宇间有些疲惫,但坐姿依旧挺拔如松。听到开门声,他放下书卷,抬眼望来。
“般般来了。”
他开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兄长远道而来,般般未曾远迎,实在失礼。”
谢韫仪敛衽行礼,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
谢允知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将她脖颈间虽用脂粉遮掩却仍能看出些许痕迹的暧昧红痕尽收眼底。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但并未说什么,只吩咐门外候着的丫鬟:“兰香,给你们姑娘上茶,要热些的。”
兰香很快奉上两盏热腾腾的君山银针,茶香袅袅。
“在洛阳这些年,辛苦了。”
谢允知端起茶盏,拨弄着浮动的茶叶:“洛阳比陈郡冷许多,看你气色,似乎有些畏寒,要注意添衣。”
很平常的关怀话语,出自一贯严肃端方的谢允知之口,却让谢韫仪鼻尖微微一酸。自母亲去后,父亲冷漠,继母王氏面甜心苦,谢府之中,真正给予过她些许纯粹关怀的,除了祖父和长姐,便只有这位看似古板、实则心细的堂兄了。
记得幼时她贪玩爬树摔下来,是他第一个发现,背着她去找大夫,还替她在父亲面前遮掩。
“多谢兄长关心,我……还好。”
她低声应道,捧着温热的茶盏,指尖的寒意被驱散些许。
谢允知点了点头,沉默地饮了口茶。
茶雾氤氲,模糊了他清俊的眉眼。
片刻后,他放下茶盏。
“伯父这次让我来,一是年关将近,家中长辈思念,尤其是文老,时常念叨你。二来……”
他顿了顿,目光清明地看向谢韫仪:“你在洛阳,先有裴家变故,后有冬猎风波,家中颇为担忧。伯父的意思是,洛阳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不如归家暂避,也可安心调养。”
谢韫仪心中冷笑,她那个名义上的父亲怕是早就盼望着自己死在洛阳。
谢韫仪面上并不显露,只垂眸道:“劳父亲挂心,是韫仪不孝。只是宫中职务在身,年下事务繁杂,实在难以脱身。裴家……婆母尚在病中,我也需尽些心意。”
谢允知静静听着,待她说完,他才缓缓道:“宫中职务和裴家事务固然是理由。但般般,你需知,伯父决心已下。”
“我来之前,伯父曾召我密谈。”
谢允知继续道,目光落在袅袅茶烟上:“他并未详说,只道你年轻识浅,恐被洛阳繁华迷眼,行差踏错,损及自身,更累及家门清誉。令我务必带你回去,严加约束。”
谢韫仪指尖微微发凉。
父亲果然……是听到了风声。
这几乎是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不守妇道,败坏门风了。
她与江敛之间……纵然情难自禁,可从未想过要损害谢家什么,谢翰之不愿意信她,只听信那些流言蜚语,那谢允知呢……
她抬起头,表情冷静:“兄长也认为,我是那等不知廉耻、败坏门风之人吗?”
谢允知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我来洛阳这一路,因冬猎刺杀之事,各处关卡盘查甚严,驿站酒肆之中,亦多有议论。”
谢韫仪的心猛地一沉。来了。
“你和江指挥使交往过密,坊间传闻越来越多,更有甚者,捕风捉影,妄加揣测,言语颇为不堪。”
“兄长,裴璟生死未明,我与江敛,并非……”
谢允知抬手,开口道:“谢家的清誉,是靠先祖立德立功挣下的,不是靠束缚后宅女子一言一行,苛求她们成为完人贞妇来维持的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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