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姑娘,这……这于礼不合啊!”
周嬷嬷急了,上前两步:“夫人还在荣禧堂等着呢!您这……停在府门口,人来人往的,成何体统?”
谢韫仪已经扶着兰香的手,重新往马车走去,闻言回头,诧异道:“嬷嬷此话何意?我不过是身子不适,在自家马车旁歇息片刻,怎么就于礼不合了?莫非谢府门口,连停辆自家马车的空地都没有了?还是说……”
她语气依旧温和,眼神却清凌凌地看着周嬷嬷:“嬷嬷觉得,我连在府门外歇脚的资格都没有,必须立刻从这仆役进出的角门进去,才算是合了谢家的礼?”
此刻虽是天寒,但谢府这处角门正是方便下人采买开的,所在的街巷也并非无人经过,已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或附近住户,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好奇地驻足观望,指指点点。
周嬷嬷被噎得脸色发青,又见围观的人多了起来,更觉难堪。
她奉的是夫人的命,可二姑娘这话,句句在理,传出去倒成了夫人刻薄归家的女儿,连门都不让好好进,这要是传到老爷耳朵里……
“老奴,老奴不是这个意思!”
周嬷嬷连忙辩解:“只是夫人等候已久……”
“母亲慈爱,定然体恤女儿身体不适。”
谢韫仪已重新登上马车,掀开车帘,对车夫温声道:“陈伯,劳烦将炭盆拨旺些,我略歇一歇。”
说罢,竟真的放下车帘,坐进了车厢里。
青黛立刻手脚麻利地将车帘掩好,又从暗格里取出一个暖手炉,塞到谢韫仪手里,自己则和兰香一左一右守在车门前,目光警惕地看着周嬷嬷和周围渐渐聚拢的看客。
周嬷嬷站在寒风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她总不能强行把二姑娘从马车上拉下来,拖进角门吧?
那成什么了!
可就这么干等着……夫人还在荣禧堂等着呢!
这二姑娘摆明了是故意的,可偏偏理由冠冕堂皇。
时间一点点过去,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低声议论也隐约传来。
“那不是谢家二姑娘吗?怎么在马车里不下来?”
“听说从洛阳回来了,怎么连大门都不让进?在门口吹冷风?”
“瞧那嬷嬷的脸色,啧啧,怕是主母给的排头吃……”
“谢家也是高门大户,谢家这位姑娘还得封了官身呢,怎的这般对待自家姑娘?”
周嬷嬷如芒在背,冷汗都下来了。她再顾不得许多,对身边一个小丫鬟低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禀报夫人!就说二姑娘身体突然不适,在门口歇着,老奴劝不动,请夫人示下。”
小丫鬟一溜烟跑了。
马车里,谢韫仪捧着暖手炉,靠着柔软的锦垫,闭目养神。
外面的议论声隐约传来,她唇角勾起弧度。
王氏想给她下马威?
巧了,她也想。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荣禧堂方向终于有了动静。
王氏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脸色铁青地快步走来。
她显然已经听说了门口的情况,气得胸口不住起伏,但碍于周围越来越多的围观者,不得不强压怒火,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走到马车前,王氏还未开口,车帘从里面掀开一条缝,露出兰香的脸:“夫人,姑娘方才头疼得厉害,刚喝了口热茶,正闭目养神,吩咐了奴婢,若无要事,莫要打扰。”
王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亲自来了,这死丫头居然还让个丫鬟打发她?!
“胡闹!”
王氏勉强维持着主母的端庄,声音却有些发尖,“在自家门口这般作态,成何体统,还不快下车,随我进去,你父亲还在等着!”
马车里,谢韫仪缓缓睁开眼,声音透过车帘传出,困惑道:
“是母亲吗?女儿不知母亲亲至,有失远迎,还请母亲恕罪。只是女儿方才实在头晕目眩,四肢无力,恐是路上感染了风寒。
女儿是陛下亲封的女官,虽品阶不高,却也代表着朝廷颜面。若抱病面圣是为不敬,那若将病气过给父母尊长,岂非更是大不孝?
且女儿这般模样,从这……角门进去,若让不知情的人瞧见,误会女儿是戴罪之身或是何等不堪之人,岂不是有损谢氏门风,更有藐视天威之嫌。”
王氏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气得浑身发抖。
这死丫头!竟然抬出皇帝和朝廷来压她,偏偏这话还让人挑不出大错!难道她能说“管他什么天威,病了也得给我爬进来”?
周围人的议论声更大了些,看向王氏的目光也带上了异样。
谢家这位主母,苛待原配留下的女儿,竟连门都不让好好进,逼得生了病的女儿在门口吹冷风,这名声传出去……
王氏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扇了几巴掌。
她死死盯着那纹丝不动的车帘,恨不得用目光将它烧穿。
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几乎是从喉咙里逼出来的:“是母亲考虑不周了。般般既然身体不适,自然该好生将养。开西角门,请二姑娘的马车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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