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敛上前一步,亲手将他扶了起来。
“起来吧,这几天辛苦你了。”
朱敛上下打量着王承恩,目光锐利如刀。
“朕不在船上的这几日,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
王承恩低着头,恭敬地回答。
“回主子的话,倒是没遇到什么大麻烦。”
“有几波不知死活的人,半夜里划着小舟靠近官船,想查探虚实。”
“都被老奴吩咐东厂的番子打发了。”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
“前日夜里,还混上来了十几个刺客。”
“不过这帮蟊贼也就是些三脚猫的功夫,连老奴的舱门都没摸到,就被乱箭射进江里喂鱼了。”
“主子吉人自有天相,这一路有惊无险,没出什么岔子。”
王承恩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谈论几只苍蝇。
然而。
朱敛的目光却在王承恩的右侧脸颊上停住了。
那里,有一道尚未完全结痂的细长血痕。
伤口虽然不深,但看那皮肉翻卷的程度,显然是极其锋利的利刃贴着脸颊划过的。
差一点就能割断他的脖颈。
朱敛抬起手,指了指王承恩脸上的伤。
“没出什么岔子。”
“那你脸上这道口子,是自己刮胡子时不小心弄的吗。”
王承恩浑身一僵,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脸颊。
他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老奴死罪,惊扰了主子。”
朱敛轻轻叹了一口气,拍了拍王承恩的肩膀。
“行了,别跪着了。”
“朕知道,这江南的水深得很。”
“那些暗地里想要朕命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等好机会。”
朱敛的眼神渐渐变冷,看向波涛汹涌的江面。
“他们既然敢动用刺客来探虚实,就说明他们心里已经慌了。”
“不过好在,你和这支船队,到底还是平平安安地过来了。”
王承恩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主子放心,等进了这南京城,老奴定要把那些伸爪子的狗东西一个个揪出来,扒了他们的皮。”
朱敛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扒皮的事,不急。”
“现在,还有一场大戏等着朕去唱。”
片刻之后。
五牙大船的顶层舱室内。
朱敛褪去了那身青色直裰。
在王承恩和几名贴身太监的伺候下,他换上了一袭明黄色的五爪金龙衮服。
头戴十二旒冕冠,腰系白玉革带。
那股睥睨天下的帝王威严,瞬间回到了他的身上。
“摆驾,进城。”
朱敛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伴随着悠长的号角声,天子的銮驾缓缓驶出渡口,沿着宽阔的官道向南京城挺进。
此时的南京城外。
十里长亭。
礼部早已在这里搭好了黄土垫道、清水泼街的迎驾仪仗。
大明南京六部、九卿、科道言官,以及南直隶的大小官员,足足有数百人之多。
他们穿着各色官服,按照品级,整整齐齐地列队在官道两旁。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站在所有文官武将最前方的,是一身重甲的赵率教。
他手按腰间战刀,身如铁塔一般挺立在寒风中。
他的身后,是两千名杀气腾腾的辽东精锐。
现在的南京城,江防和兵力调动,已经彻底被赵率教接管。
这也是朱敛为什么昨夜要冒险夜入诚意伯府,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先拿下刘孔昭的根本原因。
刘孔昭作为提督操江,手里捏着南京城防和水营大军的兵符。
若是直接以圣驾入城,一旦刘孔昭狗急跳墙,煽动叛乱。
赵率教手底下的这两千铁甲兵虽然骁勇善战,不惧那些江南卫所的少爷兵。
但在这种百万人口的巨城里打起巷战,难免会有不可控的变数。
和平解决刘孔昭,兵不血刃地拿下兵权。
这才是保证自己绝对安全,同时能将江南官场一网打尽的最佳选择。
远处,龙旗招展。
銮驾的轮毂声在青石板上压出沉闷的声响。
“圣驾到——”
随着王承恩一声尖锐的高唱。
长亭外的数百名官员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一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臣等,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直冲云霄。
朱敛端坐在宽大的龙辇之上,目光透过十二旒冕冠的玉珠,冷冷地扫视着这些大明朝的江南柱石。
“众爱卿平身。”
朱敛的声音不轻不重,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臣等谢主隆恩。”
官员们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却没有人敢抬起头直视天颜。
朱敛掀开珠帘,看着底下乌泱泱的一片人头。
“朕此番南巡,一路舟车劳顿。”
“南京乃是我大明太祖高皇帝肇基之地,诸位臣工替朕镇守留都,辛苦了。”
场面话自然是要说的。
但下面这些官员听在耳朵里,却觉得字字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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