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郑三俊,叩见皇上。”
郑三俊的声音洪亮,没有丝毫的怯场。
朱敛看着这位老臣,微微颔首。
“郑爱卿平身吧。”
但当朱敛的目光扫向站在郑三俊身后的两人时,眼神骤然变得极其冰冷。
那是南京兵部尚书王在晋,以及兵部左侍郎刘定国。
这两个人,名义上是南京兵部的正副长官。
但实际上,他们早已经被刘孔昭彻底渗透。
这几年来,南京京营以及南直隶各处卫所的兵权,几乎全部落入了刘孔昭及其党羽的手中。
王在晋和刘定国不仅没有据理力争,反而甘心充当刘孔昭的帮凶。
甚至在很多贪污军饷、倒卖军械的案子里,都有这两人的影子。
感受到朱敛那如刀子般的目光。
王在晋和刘定国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他们死死地低着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刘孔昭昨夜被抓的消息,就像是一把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现在,这把剑随时都有可能落下。
朱敛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
哒。
哒。
这清脆的敲击声,在死寂的文华殿内,仿佛是催命的鼓点。
每一次敲击,都让王在晋和刘定国的心脏跟着剧烈地收缩一下。
朱敛并没有急着发难。
他看着底下的群臣,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诸位爱卿。”
“朕听说,这南京城的风水养人啊。”
朱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朕一路走来,看到这江南地界富甲天下,连街边的商贩都穿着丝绸。”
“可见诸位臣工在南京治理有方,朕心甚慰。”
听到这番明褒暗贬的话,底下有些心虚的官员,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郑三俊眉头微皱,他隐隐感觉到了皇帝话里的杀机。
但他问心无愧,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大殿内的气氛宛如拉满的弓弦,紧绷到了极点。
朱敛端坐在雕龙髹金大椅上,将群臣百态尽收眼底。
他没有理会那些抖若筛糠的官员,而是将温和的目光投向了郑三俊。
“郑爱卿。”
“臣在。”
郑三俊不卑不亢地拱手上前,身形依旧挺拔如松。
朱敛微微前倾身子,语气中透着几分随和。
“朕常居北方,对这南直隶的具体政务,多是只看奏折。”
“纸上得来终觉浅。”
“今日既然当面上朝,朕便考校考校你这位南京都堂。”
“这南直隶的文风教化,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郑三俊神色不变,略一沉吟,便有条不紊地开了口。
“回皇上的话,江南之地,历来重教化、兴文脉。”
“应天府内有书院十三座,松江、苏州等地更是文风鼎盛。”
“只是近些年来,士子中多有空谈心性之风,轻视实务。”
“臣以为,当引导学子多习经世致用之学,方能为朝廷抡才。”
朱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
这老头子不仅清廉,看问题倒是一针见血。
他想起了自己在湛卢山庄与复社学子们定下的章程,正好与郑三俊的看法不谋而合。
“爱卿所言极是,空谈误国,实干方能兴邦。”
朱敛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那这钱粮赋税呢。”
“江南赋税占了天下半壁江山,户部太仓的账目,你可了然于胸。”
郑三俊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直接报出了一连串的数字。
“万历年间,南直隶岁入秋粮二百一十万石,如今略有盈缩,但上下不出五万石。”
“苏松两府赋税最重,折色银两岁入过百万。”
“至于盐税与茶税,虽有波折,但按部就班,账目皆在南户部的库房里封存。”
“臣虽愚钝,但也知国库乃朝廷根本,不敢有丝毫懈怠。”
朱敛静静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龙椅扶手。
郑三俊对答如流,每一笔账目、每一处弊端都说得清清楚楚。
大殿内的其他官员听着这番奏对,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敛话锋一转,目光突然越过郑三俊,直刺后面的王在晋与刘定国。
“郑爱卿管的是钱粮官帽,这账算得明白。”
“那南京兵部呢。”
被点到名的王在晋浑身一颤,双腿发软,险些直接瘫倒在金砖上。
刘定国的脸色更是煞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疯狂滴落。
朱敛的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带上了几分冬日寒冰般的冷酷。
“王在晋,刘定国。”
“你们两位是南京兵部的正副主官。”
“这南直隶的兵力部署,江防要塞,水营战船,你们也给朕报一报。”
王在晋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颤颤巍巍地往前挪了半步。
“回……回皇上的话。”
“南京京营……共有兵马……兵马五万余人……”
“沿江水营战船……战船一百三十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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