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广场上,早已是人头攒动,却又出奇的安静。
广场的左侧,是那些昨日侥幸逃过一劫的南京文武百官。
他们一个个低垂着头,双手紧紧地缩在袖子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在广场的右侧,则站着足足上百位穿着各色儒服的复社学子。
这些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紧张、激动与疑惑。
张溥和张采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两人的手心里全都捏着一把汗。
他们全都很奇怪。
皇帝一直深居京城,怎么会忽然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南京。
来到南京就算了,怎么还会忽然下旨召见他们这些在野的学子。
队伍中,不时有极低的议论声在学子们中间传递。
“听说了吗,昨日在这广场上,可是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怎么没听说,我那在兵部当差的远房表叔,昨晚连夜收拾细软辞官回乡了。”
“据说皇上用一本账册,直接罢免了四五十名贪官,还把三十多名死硬分子全扔进了诏狱。”
“太可怕了,那可是连兵部的王大人和刘大人都被带走审查了啊。”
“不知道皇上今日把我们叫来,究竟是为了何事。”
“该不会是咱们复社的动静太大,惹得龙颜大怒,要拿咱们问罪吧。”
学子们的议论声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惶恐。
就在这时,文华殿的汉白玉台阶上,传来了一声尖锐高亢的太监唱喏。
“皇上驾到。”
广场上所有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复社学子都悄悄看向了那个身影。
随着王承恩那一声尖锐高亢的唱喏。
整个文华殿外的广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文武百官犹如条件反射一般,齐刷刷地撩起了官服下摆。
他们双膝一软,重重地磕在坚硬的汉白玉地砖上。
“臣等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在广场上空猛烈地回荡。
在这排山倒海的跪拜浪潮中,广场右侧的那一百多名复社学子,却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法一样。
他们傻傻地站在原地。
一双双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从文华殿内缓缓走出的那个明黄色身影。
十二旒冕冠遮掩了来人的大半个面庞。
但那挺拔如松的身姿,那从容不迫的步伐。
还有那股仿佛与生俱来的、睥睨天下的独特气质。
对于在场的每一个复社学子来说,都实在是太熟悉了。
就在前天。
在金陵客栈,在桃叶渡,在那场轰动整个江南的文会上。
他们亲眼看着这个人侃侃而谈。
听着这个人痛斥虚伪理学,倡导经世致用的实学。
看着这个人用一系列神奇的实证之术,折服了整个江南士林。
当时,他们心悦诚服地尊称他为“先生”,尊他为复社的领袖。
可是现在。
这位“朱先生”,却穿着大明朝最尊贵的十二旒衮服,走上了那象征着无上皇权的御阶。
全场死寂。
杨廷枢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的嘴巴张得极大,几乎能塞进一个完整的鸭蛋。
他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无数个惊雷在接连炸响。
炸得他眼冒金星,双腿不由自主地打着摆子。
他结结巴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吴伟业更是如遭雷击。
他那张向来风度翩翩的俊脸,此刻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彻底扭曲。
他死死地盯着御阶上的朱敛。
他又低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满朝文武。
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这位才华横溢、见识如渊海般的朱先生,竟然就是当今天子。
陈子龙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
他呼吸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相比于其他人的懵懂,陈子龙想得明显更深一层。
昨天皇帝微服私访,亲自下场与他们这些寒门学子论道。
甚至还暗中引导他们定下了复社入世、以政绩为唯一考核的章程。
这究竟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皇帝早就在下一盘大棋。
一盘足以颠覆整个江南官场,重塑大明朝堂格局的大棋。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张溥和张采两人的反应,虽然没有其他人那么夸张,但也绝对不平静。
他们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一抹深深的惊骇与后怕。
其实早在昨天文会结束的时候。
当诚意伯刘孔昭带兵围剿,却反被神秘铁甲军血腥反杀的那一刻。
张溥的心里就已经有了隐隐的猜测。
但猜测终究只是猜测,当这个震撼的真相,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们面前时。
那种直击灵魂的巨大冲击力,依然让张溥和张采感到一阵阵的头皮发麻。
张溥咽了一口唾沫。
他只觉得嗓子里干涩得像是吞下了一把滚烫的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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