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裹着凉意，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
卢爽摘下口罩，深吸了一口气，抱起副驾驶上那盆奄奄一息的凝露草，推门下车。
“爽姐，真不用我陪你进去？”小唐从车窗探出头来，满脸不放心。
“不用。你在车上等着就行。”
大楼外面站着一个人。
男人穿着一件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一些，被风吹得微微凌乱。
他显然已经在那儿等了一会儿了，双手插在口袋里，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又抬头张望一下。
看到卢爽走过来，周谨言的目光顿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上去。
“来了。”他说，声音比视频里听起来低沉一些。
卢爽点了点头。
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周谨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法院门口，那已经是半个多月前的事了。
他没有寒暄，也没有问她最近怎么样，只是伸出手，很自然地说：“交给我吧。”
卢爽犹豫了一下，把花盆递了过去。
周谨言伸手接过来，低头打量着这株快要死去的植物。
近距离观察，叶片上那些奇特的纹路更加清晰了。即使已经枯萎卷曲，那些纹路依然散发着一种微弱的光泽，在路灯下若隐若现。
他没有问这到底是什么植物，只是把花盆稳稳地抱在怀里，侧了侧身：“跟我来吧，温室在这边。”
卢爽跟着他走进了实验大楼旁边的那栋温室。整栋建筑通体透明，在夜色中亮着柔和的暖光，像一座巨大的水晶盒子。
温室的门是智能锁，周谨言刷了卡，“嘀”的一声，门开了。
卢爽走进去，一股温暖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和外面的秋夜凉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整栋建筑分为上下两层，一层是大面积的培育区，二层是实验操作间。
每一株植物都被单独安置在一个恒温恒湿的培养箱里，上方有LED补光灯，根部连接着自动灌溉系统。
周谨言带着她穿过培育区，上了二楼，推开了一扇实验室的门。
“你先在旁边坐一下。”周谨言把花盆小心地放在实验台中央，转身去拉了一把椅子过来，“我先检查一下它的情况。”
卢爽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跟随着他的动作。
周谨言戴上手套，从抽屉里取出一套无菌操作工具，俯下身仔细观察了几秒钟。然后用镊子轻轻固定住叶片，另一只手的刀片以一种极其精确的角度切了下去。
他的动作很慢，很谨慎，像是在面对一件易碎的珍宝。
那一小段叶片被他放入培养皿中，盖上盖子，然后转身走向那台卢爽不认识的仪器。
“这台仪器可以分析植物组织的活性状态。”周谨言一边操作一边解释。
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屏幕上的波形开始跳动。
趁着这个空档，卢爽站起身，打量起这间温室。
她的目光落在实验台旁边的一排架子上。架子上整齐地码放着几十个透明培养盒，每个盒子里都有几株幼小的幼苗，旁边贴着编码标签。
虽然没有标注名称，但卢爽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些都是什么作物。
“这是藜麦。”
周谨言的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卢爽。
卢爽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她已经走到了第二个培养盒前面。
“这是黍苗。”
周谨言没有回答。
他靠在实验台边上，双臂抱在胸前，安静地看着卢爽一个一个地辨认那些幼苗。
这间温室里的幼苗，都是他在做的精准配比育种项目中的实验材料。它们处于不同的生长阶段，形态和成熟的植株差别很大。
别说是普通人，就是农学院的研究生，不借助检索表也很难全部辨认出来。
没想到卢爽一眼就认了出来。
卢爽转了一圈，轻轻点头。
当初捐出去的那笔代言费，看来没有用错地方。
就在这时，仪器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周谨言看了一眼数据，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怎么样了？”卢爽问。
周谨言转过头来，表情比刚才轻松了不少。
“比我预期想象的要好。虽然整体代谢水平在下降，但核心分生组织区域的细胞还保持着较高的活性。”
见卢爽没有反应，他以为她没有听懂，声音放柔了一些。
“我的意思是，应该还能救得回来。只是需要一些时间，需要找到最适合它的环境参数。”
“你确定？”
“确定。”周谨言点头，语气笃定，“给我一点时间，我试试看能不能模拟出它需要的生长环境。”
他看了一眼那株奄奄一息的凝露草，又看了一眼卢爽。
“把它交给我吧。”他说，“我会亲自照顾的。”
不知道为什么，卢爽觉得他说出口的保证很有信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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