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恩的尸体倒在乾清宫的金砖地上,鲜血顺着砖缝缓缓蔓延,与殿内恢弘的盘龙石柱相映,更显凄厉。烛火依旧摇曳,映着满殿神色各异的人影,死寂过后,便是此起彼伏的轻响——赋启挥手示意禁军上前,收敛魏恩的尸身,清理殿内的血迹与狼藉;李溯则转身出宫,继续巡查皇城,严防残余奸党趁机作乱,安抚受惊的宫人百姓。
所有人的动作都带着几分凝重,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立在殿中角落的嵇青与程云裳。两人并肩而立,身形容貌分毫不差,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程云裳一身素色宫装,周身萦绕着拒人千里的冰冷,眼底无波无澜,仿佛方才亲手斩杀魏恩的人,并非自己;嵇青则身着玄色劲装,眉眼间带着几分未散的锐利,却又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目光落在魏恩的尸身上,偶尔掠过一丝复杂。
疑惑像藤蔓一般,在每个人的心底悄然滋生。方才程云裳那句“不同时空,同一个我”,如同惊雷,在众人耳畔回响,却无人敢当庭追问。魏恩伏法,动乱暂平,崇祯端坐于龙椅之上,神色沉郁如深潭,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周身散发着天子的威严与孤冷,连大气都让人不敢出。
禁军抬着魏恩的尸身缓缓退出大殿,金砖地上的血迹被白布层层覆盖,却依旧能嗅到那股刺鼻的血腥味。殿内的气氛依旧压抑,赋启、李溯等人侍立在侧,神色恭敬,却难掩眼底的疑惑。他们皆是沙场老将,或是朝堂重臣,见惯了尔虞我诈、生死离别,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景象——两个容貌一模一样的人,自称是不同时空的同一个人,一个亲手斩杀了自己“养育”多年的主子,一个则如影随形,神色复杂。
无人敢在崇祯面前提及心中的疑惑。这位天子,素来多疑,性情沉冷,魏恩伏法虽解了燃眉之急,却也让朝堂陷入了短暂的权力真空,此刻最忌人心浮动。众人心中清楚,无论是程云裳,还是嵇青,都与魏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且方才斩杀魏恩,她们有功于大明,若是贸然追问,触怒龙颜,得不偿失。
散朝之后,宫人各司其职,清理皇城的狼藉,禁军依旧在宫道上巡逻,神色肃穆。只是私下里,那些值守的禁军、侍奉的宫人,却忍不住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着。
另一个禁军轻轻摇头,神色间带着几分忌惮:“谁知道呢?魏公公那般精明的人,都栽在了她们手里,可见这两人绝不简单。不过这话可不敢乱说,陛下都没追问,咱们若是多嘴,小心掉脑袋。”
“我也觉得玄乎,什么时空轮回,不过是说辞罢了。”先前说话的禁军叹了口气,“依我看,她们说不定是一对双生姐妹,故意编造这样的谎话,掩人耳目,好报魏公公的杀母之仇。毕竟,魏公公当年的手段,咱们也略有耳闻,得罪的人不少。”
“不好说,不好说。”另一人连忙摆手,“那嵇姑娘,跟着赋小姐出生入死,身手不凡,一看就是练家子;而那位宁德公主,哦不,现在该叫程姑娘了,在宫中蛰伏多年,竟没人察觉她藏着这般身手,还能亲手斩杀魏公公,这份隐忍与心机,绝非寻常双生姐妹能做到。”
类似的议论,在皇城的各个角落悄然发生。宫人、禁军、甚至是一些低阶官员,都在私下里揣测着嵇青与程云裳的来历,有人不信轮回之说,只当是她们编造的借口;有人则心生敬畏,觉得这两人身上带着几分鬼魅之气,不敢轻易靠近。唯有赋止、李溯等人,从未参与私下议论——他们深知,有些事,若非当事人主动言说,追问再多,也无济于事,反而会徒增麻烦。
程云裳没有理会那些私下的议论,也没有留在乾清宫领赏——于她而言,斩杀魏恩,不过是完成了复仇的一部分,并非值得炫耀的功绩。她遣散了身边侍奉的宫人,独自一人走出宁德宫,来到宫墙边的一处僻静角落。这里杂草丛生,远离宫道的喧嚣,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与她周身的冰冷气息相得益彰。
她缓缓抬手,指尖拂过宫墙的斑驳痕迹,眼底第一次褪去了那份极致的冷漠,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与遗憾。魏恩死了,杀母之仇报了,可她心中最大的执念,却依旧没有着落——景行,那个与她一同穿世而来的人,依旧下落不明。
她想起魏恩倒在血泊中的模样,想起自己质问他时,他眼中的惶恐与不解,却唯独没有提及景行的名字。这些天,她假意顺从魏恩,一边谋划复仇,一边暗中打探景行的下落,无数次旁敲侧击,魏恩却始终守口如瓶,要么转移话题,要么厉声呵斥,从未透露过半分关于景行的消息。
这份遗憾,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的心底,细微却尖锐。她跨越时空而来,复仇之路漫长而孤独,景行是她唯一的慰藉,也是她坚持下去的动力之一。如今魏恩已死,唯一可能知道景行下落的人,也永远闭上了嘴,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多久,才能找到景行,才能问清楚,这些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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