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穆回来了，当天晚上万氏就跟周岳山商量一家人要回家去住，住在鄢家，给人家添麻烦不说，他们心里也很愧疚。
于是，在第二天，他们就回到了周家。
鄢瑞芝是被霍淑芬收拾东西推出来的，她自己也跟了过来，鄢振国挑着箩筐，里面装了不少东西，吃的、用的，鄢瑞林还扛着两条凳子过来了。
大家帮忙收拾了半天，霍淑芬他们才离开。
中午这顿饭是鄢瑞芝做的，她给万氏喂饭时，万氏红了眼眶：“瑞芝，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伯母，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万氏只红着眼睛摇摇头，什么也不说了，她是中风了，又不是痴傻了，这些天发生的事，让她看清了许多东西，特别是对于子女上，她更是有太多后悔。
给万氏喂了饭，鄢瑞芝出来收拾桌子时，周岳山已经收拾干净了，正在洗碗，以往这个不进厨房的男人，眼下妻子瘫痪，他也学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周穆一只手拿着扫帚，身边还放着他的拐杖，轻轻地扫地。
“我来吧！”
鄢瑞芝要去厨房洗碗，被周岳山拒绝了：“这点小事，我来就好了！”
吃完饭，又到了鄢瑞芝尴尬的时候，霍淑芬跟她说，你跟周穆已经结婚了，两口子本就该睡一屋，有什么好害臊的，可是回到家，她就会想到他们还没办酒席，在他们这里，领了证不办酒席，也不一定是两口子，办了酒席不领证，在大家眼里，那就是两口子。
可霍淑芬想到周穆他们一家，一个瘫痪在床，一个拄着拐杖，剩下一个年老，这种情况下，谁要是摔一下，碰一下，身边都没个能支使得动的人。
霍淑芬他们也是深思熟虑过的，鄢瑞芝和周穆的亲事，不仅政府同意了，周穆单位的领导也是同意的，既如此，她住到周家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在霍淑芬心里，她早就已经认定了周穆这个女婿。
鄢瑞芝把周穆安顿好后，就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她也知道住在这里，按照她对村里某些长舌妇的了解，明天这事肯定就传遍整个村了。
可若是走了，晚上万氏、周穆想喝口水都很困难。
想到这里，鄢瑞芝还是决定不走了，就在这时，周穆抱着一个枕头出来了，他跟鄢瑞芝说：“我去我爸那屋睡！”
鄢瑞芝一愣，随即立马接话：“那我跟伯母一起睡，晚上她要是有点什么需求，我就在身边，也方便一些。”
周穆望着鄢瑞芝，轻声说：“那辛苦你了！”
鄢瑞芝冲他笑了笑：“你要是晚上想起夜，或者是干什么，就叫我，我睡觉轻，能听到的！”
周家人口简单，就两个房间，以前一个房间是老两口睡觉的屋子，剩下那个屋子，是周穆回来住的屋子。
鄢瑞芝跟万氏睡在一起，万氏半边身子动不得，每隔几个小时，就要鄢瑞芝帮忙翻身，还要给她处理排泄等，她晚上没太睡好。
第二天一早，周岳山就来接班了。
万氏羞愧不已，周岳山轻手轻脚收拾好，又跟鄢瑞芝道了谢。
早饭是鄢瑞芝做的，周穆和万氏的饮食上，都有些要求，她早饭就用鸡蛋摊了好几个饼，又熬了一锅稀粥。
早饭简单吃了点，午饭就不能随便对付了，所以，鄢瑞芝洗了衣裳，便准备去菜园摘点菜。
周穆见状，也要跟她一起出门。
鄢瑞芝盯着他的腿，周穆轻笑一声：“放心，就这么几步路，没问题的！”
鄢瑞芝和周穆前脚出了门，万氏就喊周岳山帮忙把她扶起来，她靠在床头，大口大口喘着气：“我现在这样，真的太拖累周穆和他媳妇儿了，我昨晚想了很多，瑞芝妈啊，她良善，可不能因为别人好，我们就欺负人家，瑞芝是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她跟周穆还没办婚礼，要是被人知道她就在我们家住着，传出去对她不好。”
周岳山叹了一口气：“我也是这么说的，昨晚我就跟周穆说了，正好他现在回来了，不如……把结婚的日子提前一个月？”
“那你好好跟周穆说，这孩子随你，犟！”
周岳山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老两口随后又提到了另外三个儿子。
“既然他们都觉得照顾我这个老太婆太耽搁时间了，那就不用他们照顾了，我也想明白了，这儿女啊，都是债，他们总觉得我们偏心，可我扪心自问，对他们，我都给了当下最适合他们的东西，可到头来，我还是偏心，我还是不好！”
“好了，不说那些了，周穆伤好了，还是要回单位上班的，他这么大岁数了，到现在一儿半女都没有，瑞芝还是要跟他去随军，咱们俩也不好住在亲家的家里，这成什么事了？既然老大他们不愿意照顾，那就给钱吧，不过这次，我想去找派出所的同志来。”
周岳山太清楚自己那几个儿子了，谈好赡养的前几天，他们或许还会顾忌村长他们，可照顾老人，特别还是失能的老人，又有几个人能坚持的？
所以，一个月不到，他们就都不来了，甚至是饭菜都不给送了，要不然，周岳山怎么会进厨房呢？
“我现在还能动，到时候花钱找个人来搭把手，只要给钱，我想还是有人愿意干的，你说呢？”
万氏点点头：“我也正想跟你说呢，不能耽搁孩子，我这身体就这样了，我希望自己能早点死，别拖累你，也别拖累孩子！”
这话让周岳山的脸色很不好，他拍着老妻的肩膀，安慰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鄢瑞芝和周穆出门后没多久，天上就开始飘起了毛毛细雨，鄢瑞芝担心路不好走，便劝周穆回去，周穆不肯：“你嫌弃我？”
鄢瑞芝翻了个白眼：“瞎想什么呢？”顿了顿，她认命似的走到周穆身边，伸手扶住他：“是你自己要来的，等会儿要是摔了，那咱们俩就一起摔个四仰八叉！”
说完，鄢瑞芝自己先笑了起来，回到村里，她整个人都很放松，笑起来眉眼弯弯，周穆盯着她的眼睛，忍不住又上前亲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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