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带人去追,但南疆那么大,能不能追上、追上之后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未知数。
她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白芷身上。
“以竹。”她唤道。
以竹从殿外走进来。
“天牢里的那八个暗卫,审了吗?”
“审了。”以竹单膝跪地,“八个都是死士,嘴里藏了毒囊。我们提前卸了她们的下巴,毒囊被取出来了,但她们一个字都不肯说。”
“一个都不肯说?”
“有一个说了。”以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上来,“她说太后在南疆不只养了暗卫,还养了一支军队。”
沈清昭接过纸,展开。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在极度痛苦中写下的。
“太后在南疆苍梧山深处有一处秘密营地,养了约两千私兵。由胡旋旧部统领,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只等太后一声令下,便可直取京城。”
两千私兵。
沈清昭攥着纸的手微微收紧。
太后在苍梧山深处养了两千私兵。苍梧山是青门关的咽喉,也是京城北边的屏障。两千精兵从苍梧山出发,两日内可到青门关,三日内可到京城。
而她手里,只有谢轻舟的八千禁军和张青鸣的三千精兵。
八千对两千,兵力占优。但这两千私兵藏在暗处,她在明处。敌暗我明,这仗不好打。
“以竹,传信给张青鸣,让他加派人手搜查苍梧山每一寸山林,务必找到那处秘密营地。”
“是。”
以竹领命而去。
沈清昭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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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一
白芷是在出发后的第七天传回消息的。
信使是一个木兰军的姑娘,满身风尘,脸上有一道被树枝划出的血痕。她一进昭明殿便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封沾着泥渍的信。
“殿下,白芷姐说找到了。”
沈清昭接过信拆开。
白芷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潦草,但内容却让她瞳孔骤缩。
“太后在南疆的营地不在苍梧山,在苍梧山以南三百里的落霞山。落霞山与苍梧山之间有一条密道,前朝修建,用于转运军需。密道入口在苍梧山北麓的乱石堆里,出口在落霞山深处的断崖下。太后在落霞山养了两千私兵,营地建在断崖下方,隐蔽性极强。”
沈清昭将信放在案上,手指在信纸上轻轻叩击。
落霞山,苍梧山以南三百里。那地方她去过,是当年从落霞寨去春城的必经之路。山势险峻,人迹罕至,确实适合藏兵。
“殿下。”信使抬起头,“白芷姐还说,她在落霞山发现了诸仲景的踪迹。”
沈清昭的眉头猛地皱起。
“诸仲景?他不是在青门关外的茶寮里吗?”
“白芷姐说,诸仲景的茶寮已经空了。医庐里的药柜、药碾、药材,全都搬走了。茶寮老板说他半个月前就离开了,说是要去南疆采药。”
半个月前,正是废太子被截走的时间。太后在落霞山养私兵,诸仲景去南疆采药,这两件事之间一定有关联。
“诸仲景去南疆,不是采药。”沈清昭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是去配制解药。”
裴渊从殿外走进来,手里拿着岁岁的拨浪鼓。他把拨浪鼓放在案上,接过沈清昭手中的信看了一遍,脸色同样凝重。
“诸仲景手里有寸阴的完整配方,沈思进的血已经用完了,岁岁的解药只够再服两滴。如果诸仲景投靠了太后,太后手里就有了岁岁的命门。”
“所以我们必须在他投靠太后之前,把他截住。”沈清昭站起身,“白芷的人不够,我要亲自去落霞山。”
“我陪你去。”裴渊握住她的手。
“你不能去。”沈清昭摇了摇头,“京城需要你坐镇。太后还在静安寺,裴辰还在天牢,张青鸣的人正在搜查苍梧山。你不在,这些事没人能替你盯着。”
裴渊看着她的眼睛。
“你又要把我一个人留下。”
“不是留下。”沈清昭反握住他的手,“是把最难的事交给你。你守京城,我追诸仲景。两件事同时做,才能让太后首尾不能相顾。”
裴渊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带上以竹。”
“以竹要留在京城盯着静安寺。”
“那带上赵准。”
“赵准要守青门关。”
“那带上我。”
沈清昭被他噎了一下,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好,带上你。”
裴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又骗我。”
沈清昭没有否认。
“我带上以竹的一半暗卫,再从木兰军里挑二十个人。白芷已经在落霞山了,我到了之后跟她会合。你把京城守好,等我回来。”
裴渊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每次都说‘等我回来’,但每次都是我去找你。”
“这次不会了。”沈清昭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这次真的等我回来。”
裴渊伸手揽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岁岁不知什么时候从寝殿里爬了出来,蹲在门槛上,歪着头看着抱在一起的爹娘。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爹爹羞羞。”
裴渊松开沈清昭,转过头看着女儿。
岁岁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刚冒出来的小乳牙。
沈清昭蹲下身,把女儿抱起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娘亲要出一趟远门,岁岁在家乖乖的,听爹爹的话。”
岁岁搂着她的脖子,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声:
“娘亲,快回来。”
沈清昭收紧手臂,将脸埋在女儿柔软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暮色四合。
...
沈清昭是在子时出发的。
她没有走官道,而是沿着城北猎户营地的山道穿行。
二十名木兰军姑娘跟在身后,马蹄裹了布,踩在落叶上只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以竹拨了十名暗卫随行,领头的是个叫郑七的年轻人,沉默寡言,一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像狼。
裴渊站在昭明殿的廊下,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岁岁已经睡了,拨浪鼓被她压在身下,小拳头攥着被角,梦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喊“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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