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额头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
二郎和他娘子之间……
是不是亲密得过了头。
他头一次恨自己思绪如此敏捷，一瞬间便回想起这段时间弟弟对他态度的不同。
还有昨夜他在马车上那句——你比我了解她吗？
他当时还没往这方面想，只觉得他们两人毕竟在同一屋檐下住了快一年，多多少少会有一些了解。
但是谁能来告诉他，他们俩如此亲密，感觉要是没人打扰下一秒就会抱在一起了是怎么回事？！
春柳紧紧抠着托盘边缘，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一时不是该进还是该退。
待会儿谢大人和谢将军两人不会打起来吧？
不行，她得想办法通知陛下。
谢同光终于动了，他缓缓迈步往江晚棠两人所在的位置走过去，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缓慢，像是踩在刀尖上。
甲胄摩擦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在安静的韶光院里像是死亡倒计时。
他还没走到江晚棠面前，谢亦尘便已上前一步，将人挡在自己身后。
谢同光脚步一顿，旋即苦笑一声，这一举动简直是不打自招，他还什么都没做呢。
他一步步走到弟弟面前，凝视着他的眼睛，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幽光，嗓音干涩颤抖，“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明明早就知道自己心悦晚棠的不是吗。
怪不得他一次次泼他冷水，暗示江晚棠不会跟他在一起。
就连听见他说她想和离时也没有半分惊讶的表情。
原来是他们早就在他不在的时候……
谢同光的心像是被一条条带着刺的藤蔓死死缠住，不留一丝缝隙。
无尽的酸楚和憋闷顺着心脏上涌，唇齿间又苦又涩，还泛着淡淡的血腥气。
谢亦尘垂眸一瞬，不敢直视大哥的眼睛，但还是坚定地站在江晚棠面前挡住她，“兄长，我们谈谈。”
谢同光还没回答，江晚棠已经往前一步，扣住谢亦尘的手腕，朝他摇了摇头，轻声开口道：“我来吧。”
这是她和谢同光之间的事情，她想自己解决。
谢同光想发火，可看着江晚棠的脸，那股子毁天灭地的邪火硬生生堵在了喉头。
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闷闷地嗯了一声，跟江晚棠一前一后进了上房。
房门关上，两夫妻相对而立，气氛沉默压抑，似乎连天上的太阳都察觉到了，悄无声息地躲进云层里。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是个不贞的妇人。”江晚棠率先开口，从袖中掏出昨晚就写好的休书递给他：“这份休书我已签了名，你收下吧。”
“你若是心中有气，我带来的嫁妆可以当做赔偿。”她稍稍思忖，又补上一句，“是少了些，我可另附白银一万两。”
谢同光看着面前的休书没接，他的眼眶猩红，眸中已盛满晶莹的泪珠。
他眨了眨眼，强迫自己冷静，长舒一口胸中浊气，咬牙切齿地问：“这封休书我不会接，我要一个理由。”
“晚棠，我知道母亲对你不好，二郎从前或许帮助过你许多，可他毕竟是我弟弟，对你好是应该的。”
“如今我回来了，我保证，绝对不会再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
“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就这一次。
他可以当她和谢亦尘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倚在门外表面守门实则偷听的谢亦尘无声地叹了口气。
看着远处气势凛然步步逼近的萧靖辞，他就知道兄长想的太过简单。
若晚棠和兄长之间只有一个他，那当然好解决。
可他不知道，还有一个皇帝。
房里的江晚棠似乎也轻轻叹了口气，“谢同光，我们早就回不去了。”
说得更严谨一点，是他们之间从没开始过。
她抬手轻抚上小腹，一字一句道：“在你看来，我大抵是因为二郎在你母亲手下帮助过我数次，所以跟他亲密了些，心思也歪了。”
“可你死得太早，回来得太晚，我已经有了二郎的骨肉。”
谢同光登时僵硬在原地，门外偷听的两人也呆住了。
江晚棠垂下眼眸，继续说：“其实有时候我很羡慕你有个如此疼爱你的母亲。”
“你……这是什么意思？”
“婆母以为你死了，处处针对我，我都能忍耐。”
“可她爱你爱到要谢亦尘和我生一个孩子当做你的血脉。”
“我不愿意，她就用我的父母和院子里的下人来威胁我，主动把情药送到我手上，要我去勾引谢亦尘。”
“那时候我就在想，这偌大一个侯府可真是地狱，是实实在在能要人命的。”
“可我屈服了。”她盯着谢同光灿若星辰此刻却彻底灰败下去的眸子，假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就是这么没骨气。”
“我把下了药的鸡汤送给谢亦尘喝，他药效发作，骂了我一顿，那时候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起来，再也不见人。”
谢同光嘴唇嗫嚅，说不出一句话。
既然他们当时并没成，那现在又怎会有了孩子？
江晚棠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没有哭，舌尖都咬出了血，藏在袖中的手也紧握成拳。
她深吸一口气，冷静地下了最后决断，“谢同光，我们之间再没可能了。”
“我这辈子，就是死也不可能再回侯府当林婉玉的儿媳！”
说罢，她将休书拍在他胸膛，转身就走，却被谢同光死死扣住手腕。
他没接休书，薄薄的纸张飘落在地，只固执地盯着她的背影，声音里藏着再也压抑不住的哭腔，“晚棠，我不可以，谢亦尘他就可以？”
“他也是我母亲的儿子！”
此言一出，江晚棠猛地挣脱开他的手，转头看着他，精致的小脸上面无表情，眸底藏着深沉的恨意。
“因为比起林婉玉，我更恨的人是你啊。”
“什……什么？”谢同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无措地后退半步，表情空白呆滞，“为何？我做错了什么？”
他究竟做了什么才让自己的发妻恨他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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