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稀薄的晨光透过土屋的缝隙钻进来,落在楚音姝颊边。
她一夜浅眠,刚睁眼,就听见门外传来欢欢脆生生的笑。
“谢爹爹!兔兔!好软!”
楚音姝起身理了理衣襟,推门而出。
谢无戈正蹲在台阶上,修长的手指捏着那只野兔的后腿,动作放得极轻,耐心教欢欢顺着摸兔子的软耳。
听见门响,他骤然抬头,眼底含着笑意。
“楚娘子,醒了。”他站起身,随手将野兔递给一旁的陈铮,抬手拍了拍衣上的草屑。
“吩咐属下收拾行装,吃点东西,咱们即刻出发。”
她抬眸望向村中,原本紧闭的土屋门,渐渐有了动静。
先是几个脏着脸的孩童,怯生生躲在断壁后,探出半个脑袋,偷偷望着他们一行人,眼神里没了昨夜的惶恐,只剩小心翼翼的好奇。
紧接着,是抱着幼童的妇人,脚步迟疑地走出屋门,目光扫过收拾行装的精卫。
见众人动作轻缓,不曾翻捡屋中一物,甚至将借宿的土屋收拾得干干净净,干草铺回原处,门板也轻轻掩好,全然没有过往兵卒的蛮横,眼底的警惕渐渐散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汉,攥着一只粗陶碗,碗里装着几枚腌得发黄的咸菜,鼓足勇气走到最近的精卫面前,枯瘦的手不住发抖,嗓音沙哑干涩:
“小伙子……咱家里没好东西,这点咸菜,您几位路上佐口饭吃……”
那精卫连连摆手后退,不敢接老汉的东西,慌忙转头看向谢无戈,等候吩咐。
谢无戈正低头梳理马鬃,闻声缓步走来。
他没有接那碗咸菜,反倒从行囊里掏出两块厚实的炊饼,轻轻塞进老汉手中,声音放得平缓温和:
“老人家,我们借宿一夜叨扰了,这些饼您收下,给家里人充饥。”
老汉低头看着怀里的炊饼,又抬头看向谢无戈,攥着饼的手不停颤抖,转身朝着土屋的方向,扯着嗓子喊,声音嘶哑却透亮:
“乡亲们,都出来吧!是好人!不是歹人!都出来送送恩人!”
话音落下,土屋后的村民纷纷走了出来。
拄着拐杖的老妇人、抱着孩子的妇人、面黄肌瘦的半大少年。
还有昨日那个受了恩惠的老婆婆,都攥着自己仅有的东西,慢慢聚到村口。
楚音姝抱着欢欢站在马车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喉头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堵住,酸涩难抑。
一口炊饼、一碟咸菜,便是全部的心意,一碗清水,都要省给恩人。
与此相比,那些高墙深院里的勾心斗角,在这般淳朴的善意面前,显得无比渺小。
一个抱着幼童的妇人缓步走近,怀里的孩子不过三四岁,面黄肌瘦,一双眼睛却格外亮,直勾勾盯着欢欢手里的半块糕饼,馋得悄悄咽口水,却始终不敢开口。
欢欢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饼,又看了看眼前的小哥哥,毫不犹豫把饼递了过去,小奶音软糯:“给你吃,很甜的。”
孩子吓得往母亲怀里缩了缩,不敢去接。妇人连忙摆手,眼眶泛红,连连推辞: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小姐金贵,这饼我们不能要……”
“拿着吧。”楚音姝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沙哑。
她伸手从行囊里翻出随身携带的几块糕饼,尽数塞到妇人怀里,语气轻柔,“孩子还小,垫垫肚子,别饿着。”
妇人眼眶一热,腿一软就要下跪,楚音姝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稳稳托住她的胳膊:
“万万不可下跪,我们受不起。”
临行前,楚音姝抱着欢欢,缓步走到昨日那间最内侧的土屋。
老妇人正用破碗给卧病的孙儿喂水,孩子躺在破旧的草席上,脸色蜡黄,呼吸微弱,浑身滚烫。
楚音姝蹲下身,伸手轻轻探了探孩子的额头,指尖触到一片滚烫,眉头瞬间蹙起。“孩子发烧多久了?”
“三、三天了……”老妇人抹着眼泪,声音哽咽,“这穷乡僻壤的,没郎中没药材,只能给孩子喝凉水熬着……”
楚音姝心下一酸,从怀中摸出一个随身的小瓷瓶,里面是沈府带出的退热丸药,不由分说塞到老妇人手里,细细叮嘱:
“一日给孩子吃一粒,用温水化开喂下,若是三日还不见好,就往西北走三十里,那里有个镇子,找张姓郎中,提宁远侯府的名号,他会出手相救。”
老妇人攥着药瓶,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又要俯身下跪。
楚音姝连忙扶住她,目光无意间扫过草席底下,露出一角草标,那是人牙子市场上,卖人时插的草标。
她瞳孔骤然一缩,心头猛地一沉。
老妇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瞬间惨白,慌忙将草标往草席下塞,语无伦次地辩解:
“不是的……不是要卖他,实在是没法子了……”
楚音姝没再多问,默默从腕上褪下一支银镯子。
她将镯子塞进老妇人手里,声音轻却坚定:
“拿着这镯子,给孩子买药治病,再难,也别卖了他。活着,总有指望。”
老妇人攥着冰凉的银镯子,眼泪簌簌往下掉,张着嘴,却哽咽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感谢。
楚音姝起身走出土屋,晨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可她心底却烧着一团火。她忽然想起年少时,陈言舟教她读《孟子》,她问他何为仁,他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教她眼见疾苦,便要伸手相助,不可视而不见。
那时她只当是书本上的道理,如今亲眼所见,才懂这份沉甸甸的责任。
“楚娘子。”
谢无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楚音姝回头,见他立在断壁旁,红衣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落在她空了的手腕上,眼底带着几分心疼。
“镯子给他们了?”
“嗯。”楚音姝轻轻点头,语气坦然。
“戴了许久的东西,不心疼?”
“心疼。”她抬眸看向远方,声音平静却坚定,“可比起心疼,若是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做,心里会更难受。”
谢无戈缓步走近,递过来一个盛满清水的水囊,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喝点水,接下来要赶路,没多少歇息的功夫。”
楚音姝接过水囊,低头喝水,温热的水滑过喉咙。
喜欢侯府奶娘娇软,满门权贵都沦陷请大家收藏:(www.shuhaige.net)侯府奶娘娇软,满门权贵都沦陷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