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愿想起上辈子的种种,胸腔里恨意翻涌,握着剪刀的手青筋暴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恨不得一剪刀捅穿胡应莲的心口,撕烂毛四婶那张搬弄是非的嘴,才能解恨!
可她不能。
理智如一盆冰水,浇灭了戾气。
真同归于尽,这一世重生就白费了。
老天爷让她在这绝望之日活过来,不是让她跟烂人纠缠,而是给她复仇、赎罪、夺回一切的机会。
这个机会,绝不能浪费在胡应莲、毛四婶之流身上。
更何况,上辈子她天真,被夏俊生那副俊俏温柔的皮囊骗得彻底。
他说冻伤不能干活,她便包揽所有粗重活; 他说冻坏不能生育,她便满心自责。
可活到小四十,她早已看清——夏俊生自私、懒惰、胆小、虚荣,劣根性刻进骨髓。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顾性命跳进冰窟窿救她?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救人后躲了一个月不声张?
这样的人,回家了不借机宣扬自己的英雄事迹?
绝对不可能!
秦愿眼底重归清明。
重活一世,她再也不是被表象蒙骗的蠢丫头。
她死死攥着剪刀,像是攥着自己最后一丝理智,心里产生一个上辈子不曾有过的念头:救她的人,一定另有其人!
河面上只有夏俊生的棉袄棉裤,没有旁人痕迹……那真正救她的人,是安然离开,还是体力不支,沉入了冰冷的河底?
秦愿的心猛地一揪。
上辈子她从未怀疑,如今回头看,冰窟旁的诡异、夏俊生的反常,处处都是破绽。
无论如何,她必须找出真正的救命恩人!
若那人因救她而死,却无名无分,她良心何安?
若让夏俊生依然占了好名声,她的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秦愿压下翻涌的情绪,抬眼看向毛四婶,满脸鄙夷:
“你自己也说了,到河边的时候,只看见我躺在冰面上,旁边只有夏俊生的衣裳。那仅凭一套衣服,你怎么就断定是他救了我?是衣服开口告诉你的吗?”
“这、这……”
毛四婶被问得噎住,随即叉腰跳脚,
“秦愿你疯了?除了他还能有谁?难不成是鬼救了你?你就是见夏俊生死了,想赖账!大家伙儿看看,这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旁边几个妇人立刻附和,指着秦愿数落。
最激动的当属胡应莲。
她万万没想到,铁证如山、全村公认,秦愿竟敢不认账!
不行!
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让秦家赔偿,赔人赔钱,绝不能放过!
胡应莲眼底凶光一闪,当即往地上一瘫,拍腿大哭:“啊——我不活了!我苦命的儿子,救了头白眼狼,白白送了命啊!”
哭到动情处,她手往口袋一掏,摸出一个褐色旧瓶子。
瓶身标签半掉,“敌敌畏”三个红字却十分刺目,下面还有“剧毒”二字被红圈环绕,正是上辈子秦愿见过的、那瓶“家传”农药。
旁边的众人都是一个生产队的,当然也知道这是啥。
一看这架势,顿时慌了,连忙围上去劝。
“胡姐可不能想不开。”
“不能这样,有族长做主,肯定帮你讨公道的。”
“别啊,咱让秦愿给你道歉,嫁去你家当牛做马……”
秦愿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嘲讽意味更浓了。
上辈子倒没有这出戏。
那时候,她躺在床上,一听见外头的哭闹,就愧疚得想死,母亲也满心自责。
母女俩都觉得,既然夏俊生为了救人而死,她们家赔命嫁人都是应该的,根本没轮到胡应莲请出这等法宝。
还是这辈子好啊,这么重量级的“演员”,总算有了出场机会。
正闹着呢,屋外传来另一个哭腔:“娘!你干什么!别吓我啊!”
是夏俊生的妹妹夏敏,跌跌撞撞冲进来,扑在胡应莲身上抢农药,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哥哥已经没了,你要是再出事我怎么活啊!呜呜……娘,秦愿不愿意赔就算了,咱不怪她,毕竟是哥哥拼命才把她救活,让她过好日子的,反正咱孤儿寡母本就不容易活,你要是真想喝,就给我分一半,我陪你一起去见哥哥!”
秦愿:“……”
此处应该有掌声!
毕竟配合的这么好。
胡应莲唱的红脸,夏敏唱的白脸,这样一套组合拳下来,大家就会被彻底掀起同情心,再次把矛头对准她秦愿了呗。
真有意思!
要不是她重活了一世,看透这母女俩的心思,恐怕都要被这几句话说得无地自容,跑过去抢瓶子先干为敬了!
秦愿判断得没错。
围观村民可没有重生的功能,一见母女俩抢农药,立刻同情心和愤怒值爆棚。
一批人劝慰胡应莲,一批人直奔秦愿,要按住她下跪赔罪。
明双凤心里乱极了,既觉得自家理亏,又觉得女儿没错,不管怎样她还是冲上去护住女儿:“别碰我家阿愿!她身子还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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