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咻!咻!咻!咻!
一个人,一张弓,一瀑箭雨。
第一支箭快如闪电,精准地射入稻草人的左眼;第二支箭接踵而至,顺势穿透右眼;第三支箭去势未尽,穿喉而过;而第四、第五支箭,则稳稳扎在稻草人的左右腋下!
少年收弓立在原地。
一身利落的紧袖猎装,满头青丝用一根寻常骨簪高高绾起,露出一截细白修长的项颈。
凝神朝远处的靶心看去,秀气的眉心微微蹙起,似乎对这般准头仍有些不大满意。
但随即,她又猛然察觉什么,当即化作豪爽的挥袖,掩去了那一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柔媚。
再次弯弓搭箭……
套在拇指上的扳指前后闪动,弓弦在她指尖幻成了一抹看不清的虚影。
长箭破空的尖啸连绵不绝。
速度之快,竟在空中连成了一条细线,随后密密麻麻的扎在稻草人小腹下三寸要害之处。
少年唇角微微扬起。
“……这就是你用「极北神木」打造的那把弓?”
身后突兀地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说话的男人身着一袭简朴粗糙的葛布麻衣,身形高大却不见丝毫凌厉锋芒,反倒像是个在农田里劳作了大半辈子的寻常农夫。
少年头也没回,自顾自答道:“……扯淡的神木!一群人以讹传讹,也就比寻常的木料轻一些。”
“我早就说过。取干之道:柘为上,檍次之,檿桑次之,橘次之,木瓜次之,荆次之,竹为下……莫要轻信虚妄神说。”
“爹,你现在说风凉话有什么用?”少年转过身来,斜了他一眼,撇嘴道:“那你倒是去给我弄截菩提树来啊!”
“菩提树是西域至宝,佛门怎么舍得?”
“堂堂武帝,难道连这点面子都没有?”
“……”
男人权当没听见这句话。
“所以啊!还不是得靠我自己?”少年叹了口气,无奈道:“现在不管怎么说,总归是比之前那把弓要好的。”
少年所用并非强弓,力道撑死不过一石,哪怕是一辈子没拉过弓的农夫,咬咬咬牙也可驾驭。
若是不懂其中门道的门外汉瞧见了,免不了要嘲笑她手臂绵软无力。
这种弓射出去的箭,连汉人的甲片都射不穿。
但当落点异常精准的时候,弓的力道其实是没有那么重要的。
无论是一石的软弓,还是五石的强弓,若是落到眼睛上,都是不死也残。
少年一念至此,眼神陡然变得冷冽非常。
抬手……又是一连串的箭矢脱弦飞出!
几道寒芒掠过,竟在稻草人的要害处,用箭羽攒射出了一朵白花。
蒙戈看一眼稻草人脑袋上的秦忌画像,再看一眼那朵「箭花」刺穿的位置,便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骨子里那一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浓浓怨气。
“……还恨呢?”
“我恨不得将其抽筋剥皮,挫骨扬灰!”
“那你当初就不该拦我……拼着儒圣不满,我也能将他击毙。”
“用不着你帮我!我早晚有一日会亲手杀了他!”
“……”
蒙戈一言未发,走上前去,伸手接过那张弓简单掂量了一下。
弓身之上,用刀刻着两个字……秦忌。
并非是汉字,而是当初北桓立国之初所创的古老契文,时至今日,已经鲜少有人能够认得。
蒙戈指腹抚过贯穿姓名的那道刀痕,问道:“……我听说,国师让你去学兵法,你不愿意?”
“阴谋诡计挡不住真刀真枪。”
“但是城池挡得住……一点兵法不学,来日攻城,难不成靠人命往上堆吗?”
凡是和汉人交手过的将领,都明白一个道理:若不是无计可施,绝不能冲汉人的战阵。
旁人只看到了铁骑冲杀过去,一群拿着弓弩的汉人无力抵挡,成片成片的倒下,却忽略了想要接近他们,路上得死多少士卒。
战阵就已经很棘手了,更何况是坚城呢?
一支弓箭从箭簇、箭杆再到箭翎,少说也要五文钱。
放眼天下,也只有富得流油的玄阳,才能让前线士卒在交战时,疯狂往外倾泻飞箭。
北桓战时都得勒紧裤腰带节省着用,西域、南疆更是提都不用提,守城之时用的都是枯木、巨石,或是烧沸的金汁。
在这种情况下,汉人只要龟缩在城池里,战斗力往往是翻倍的。
北桓若想破城,这时候就需要兵法谋略。
少年冷笑一声:“……那百年前,我们是如何杀进中原的?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现在这群废物不够强!”
蒙戈摇摇头。
说起这事,倒也很讽刺。
当初北桓入中原的时候,没少被汉人的城池阻拦。
所以事后,为了永绝后患,几乎将沿途所有的雄关、城池拆了个七七八八。
但凡哪里有叛乱,铁蹄直接就碾过去。
可谁能想到,待到后来秦曜北伐之时,没了城池阻挡的北桓兵马,在汉人的骑兵冲击下,同样无城可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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