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隐星沉,万籁俱寂。
子时将至。
叶无枫盘膝坐在出租屋冰冷的地板上,窗外城市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变得遥远而模糊。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身前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手中紧握着那枚【鬼市通行令】。
令牌触手冰凉,那是一种深入骨髓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随着子时一刻刻临近,令牌表面的青黑色光芒开始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上面阴刻的“鬼市”二字仿佛活了过来,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幽光。
来了!
当时钟的指针精准地指向午夜零时,令牌猛地一震!
青黑色的光芒骤然爆发,不再是温和的闪烁,而是化作一个急速旋转的逆向漩涡,散发出强大的吸力!
叶无枫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或者说“神识”,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猛地从肉身躯壳中抽离出来!
这种感觉难以言喻,并非疼痛,而是一种极致的空虚和剥离感,仿佛灵魂出窍,又比那更彻底。
他“看”到自己肉身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双目紧闭,呼吸平稳,但却感觉无比遥远,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
下一秒,天旋地转。
他被投入到一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通道”。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冰冷和粘稠。
仿佛沉入万米深的海底,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包裹着他,挤压着他。
无数模糊扭曲的影子在周围闪烁蠕动,窃窃私语声直接钻进他的识海,杂乱无章,充满了怨毒、悲伤、狂喜、麻木。。各种极端的情绪碎片,试图污染他的精神。
【危机洞察】天赋被动激发,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死死守住心神。
体内磅礴的阳气自发运转,在神识外围形成一层淡金色薄而坚韧的光膜,抵御着外界无孔不入的阴寒侵蚀和精神污染。
这趟旅程不知持续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终于——
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
那光芒迅速扩大,最终化作一个巨大的、扭曲不定的光门。
“嗖!”
他的神识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推出了通道,狠狠“摔”在了一片坚实的地面上。
短暂的眩晕过后,叶无枫稳住“身形”,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他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也瞬间失去了言语。
此刻他站在一条无比宽阔仿佛没有尽头的街道入口。
脚下的路面是由巨大的青黑色冥石铺就,石缝间隐隐有暗红色的流光如同血管般脉动,踩上去有一种虚幻的坚实感。
抬头望去,没有天空。
只有无边无际翻滚不休的灰雾,如同活物般缓慢蠕动。
偶尔,灰雾会短暂散开,露出其后深邃得令人心悸的虚空,以及那点缀其间散发着幽幽绿光如同垂死眼眸般的“鬼星”。
那光芒冰冷而死寂,非但不能照亮前路,反而更添几分诡谲。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到极点的气味。
线香燃烧后的檀香味、纸钱焚化的焦糊味、陈年古墓般的土腥腐朽气、某种异界花朵的甜腻香气、以及更多他根本无法辨识、只觉得本能排斥的怪异味道。。所有这些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独属于这阴阳交界之地令人作呕又莫名沉醉的气息。
这就是。。鬼市!
他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或者说,在这里,各种形态的“存在”早已见怪不怪。
叶无枫目光扫过街道,心脏微微收紧。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队巡逻的阴差。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皂隶服,头戴尖顶黑帽,面色或是惨白如纸,或是铁青如鬼,眼神空洞而冰冷,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腰间缠着乌沉沉的锁链,随着他们整齐划一如同提线木偶般的步伐,发出“哗啦、哗啦”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他们所过之处,周围的嘈杂会瞬间降低几分,无论是多么凶戾的鬼魂,都会下意识地避开他们的路线。
这是秩序,属于阴间不容置疑的铁律。
然后是无以计数形态各异的鬼魂。
有形体凝实,穿着绫罗绸缎仿佛刚从某个古代画卷中走出的大家闺秀,摇着团扇,眼神却空洞地望着灰雾;
有顶盔贯甲手持残破兵刃的古代武将亡魂,周身煞气缭绕,沉默地站在角落;
有穿着旗袍卷发,妆容精致却面色青白的民国太太,低声啜泣着;
也有大量身形模糊透明脚踝上拖着沉重锁链、面容扭曲痛苦的新死之魂,茫然地随着鬼流移动;
更有甚者,保留着死时的惨状——脖颈扭曲、胸腔塌陷、浑身湿漉漉滴着水。。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恐怖。
这还远远不够。
叶无枫看到了非人的存在。
一盏漂浮在半空、烛火是幽蓝色鬼脸的白纸灯笼,发出“嘻嘻”的怪笑;
一只通体漆黑唯独脸上长着一张惨白婴儿面孔的猫,蹲在屋檐上,用纯黑没有眼白的眸子冷冷俯视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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