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林的风很静。
黑色源晶铺就的地面上，数十块石碑还在轻轻地跳动光芒。
林昊一行在碑林停留了整整半日，把每一块碑文都仔细解读了一遍。
源空站在最后一块石碑前，久久没有离开。
那块石碑上刻着源族历代族长的名字，从源祖到源天，数十个名字在黑色源晶的表面缓缓流转。
他的手指按在碑身上，指尖微微发颤。
林昊走到他身侧，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开口：“该走了。”
源空点了点头，擦掉眼角的泪痕，转身。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腰杆挺得很直。
十六道身影飞出碑林，穿过空寂之城那些空荡荡的街道，朝城市最深处飞去。
城市越往深处越安静。
街道两侧的建筑从住宅变成了官邸，从官邸变成了殿堂。
有些殿堂的门还半开着，像是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会回来。
但墙壁上的符文已经暗淡了，地面上的源晶也蒙了一层灰。
飞行了大约一刻钟。
前方出现了一座比议事大殿更加宏伟的建筑。
大殿高达十万丈，通体由七彩源晶构筑。
殿身上没有一丝裂缝，每一块源晶都保存得完好无损。
殿门的上方，刻着四个大字——源族传承。
每一笔每一划都有半丈深，字槽里流淌着淡金色的光芒。
殿门敞开着，门内是一片金色的虚空。
虚空很大，望不到边界。
无数源晶悬浮在虚空中，大的有房屋那么高，小的只有拳头大。
每一颗源晶都在缓缓旋转，释放着不同的能量波动。
有的炽热，有的冰冷，有的锐利，有的柔和。
那是源族先贤们留下的感悟，一代又一代，沉淀了不知多少万年。
林昊踏入大殿，落在中央的祭坛前。
祭坛高千丈，由七彩源晶构筑，表面流淌着密密麻麻的源族符文。
那些符文像水一样在祭坛表面流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祭坛的顶端，悬浮着一颗巨大的源晶。
源晶呈菱形，高达百丈，半透明。
内部有金色的源气在缓缓流转，像是一条沉睡的河流。
源晶的光芒忽明忽暗，节奏很慢，像是在呼吸。
源空站在林昊身侧，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族长，这是源族传承晶。”
“源族先贤的感悟，都储存在这里。”
“源天先祖当年离开前，将最后的信息也留在了这里。”
林昊点了点头。
他走到源晶前，抬起右手。
万源虫道开始运转，七彩的能量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道光柱，注入源晶。
光柱不粗，但很亮。
七彩的光芒在源晶内部炸开，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源晶猛地震颤了一下。
表面的符文开始加速跳动，从暗淡转为明亮。
内部的金色源气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
一道身影从源晶中浮了出来。
那是一个老者。
他的身体几乎透明，像是用一层薄冰捏成的，随时都可能碎掉。
只有那双眼睛还保留着金色的光泽，深不见底。
他身穿源族的长袍，袍子上绣着七彩的符文。
那些符文还在微微发光，但他的气息已经很弱了，弱到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像是跨过了无尽的距离。
源族先祖，源天。
源空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双膝就跪了下去。
他的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声音在颤抖。
“先祖！”
六名源族精锐同时跪地，动作整齐划一。
源天的残魂低头看了一眼源空，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些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感慨，也有说不清的悲伤。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昊。
开口，声音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后裔……我是源天……源族迁徙的带领者。”
“混沌之潮即将到来。”
“时间不多了。”
林昊站在祭坛前，抬头看着那道残魂。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问得很认真。
“源天先祖，混沌之潮到底是什么？”
源天的残魂沉默了片刻。
那一小会儿沉默里，整个大殿都安静了。
连悬浮在虚空中的那些源晶都停止了旋转。
然后他开口了。
“混沌之潮，是宇宙之外的本源能量暴动。”
“每隔一个纪元，它就会席卷而来。”
“吞噬一切。”
“能量、物质、法则、生命。”
“什么都留不下。”
“虚无之主只是混沌之潮的先锋。”
“真正的混沌之潮，比虚无之主恐怖一万倍。”
林昊的脸色变了一下。
很轻，但林冬看到了。
她站在林昊身侧，握紧了拳头。
纯金色的万源生命之火在掌心跳了一下，又熄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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