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我看向他白皙的皮肤和深邃的眼眸,全然没有半点喜悦和平静。
“顾敛,我不逼你了。”不得不承认,他的眼神独特的富有探索的意味,站在近处仿佛可以看穿人心,倒是我显得仓皇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他为了那句带着无端叨扰般的抱歉等了许久,我以为他会有许多话要说,就像是坐在我身边只是在待我苏醒,而后带我离开。
苏慕白只是轻轻放下我的手,站起身,竟然对着我作揖告辞,我下意识想起身至少回个礼,却发现动弹不得,他从来是个宛如雕塑般完美的男子,即使我再看不上其他的,对于那老天独爱一般的五官却讨厌不起来,他的脸映照着阳光,恍若神只。
是啊,我何德何能,与他说什么地久天长。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于苏慕白的离开也近乎理解,甚至替他觉得解决了个大麻烦,我想松口气,却觉得胸口发紧,心口闷的厉害,呼吸间居然有点疼,这滋味有些说不出,我没体会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毒药又在反噬。
母亲也走了进来,只说我的问题是心疾,因苏慕白的事伤心欲绝了。
我问母亲何事,母亲说,苏慕白在我昏迷的时候提了与我相约不娶妻,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心愿。
“痴儿。”母亲对此只有一个评价:“你活着便只能是个男人,与他能有什么结果?”
“作为男人也可以有结果!”
“你又不是真的!”这一次换母亲咆哮:“为了守住你们自己的命,也为了大渊,不要再做荒唐事。”
我无言以对,那孤傲疏离的人本来就不该是我的,我的命只能如此,就像母亲下在我身体里的蛊毒一般,从来没得选。
我的眼前似乎有什么闪着光的东西熄灭了,像浪花打起的泡沫破碎到遇上阳光都不敢看,一切变得不那么重要后,母亲的影子也不再是我心里的唯一。
我丝毫不顾及她的想法,只想闭上眼睛睡过去,计较不清,索性离开这些事吧。
抛弃生命里不可抗争的事,母亲其实也是普通人,在我眼里她愤怒起来的样子可以和很多人重合,譬如那日把我带走的青竹,也许当时要我配合什么,若我当时没捣乱,她也温柔些,唐峰的半生心血不至于被人窃走吧。
可那时的我一如现在,脑子里全是浆糊。
是啊,大梦一场,情如何能深。
我倒在屋里,看着屋外人来来往往,这些人大都是去终南山见过什么佛龛神谕的,总之年前没什么走动,年后才开始慢慢拜年。
看来之前的天象之说没给父亲带来什么影响,听偶尔来看我的御医说,母亲还在研究生子的方子,但母亲的身体不如以前,找补起来还很费劲,御医们也都束手无策。
我一向不怎么相信这些御医,若是他们有本事,怎么宫里到现在也只有两个皇子?公主倒是有几个,可对圣上而言,却是没什么用处的。
我躲在屋里,一是因为之前的头痛像病一样时不时的发作,二是因为我不想面对连李泉都留不下的风波寨和已经和我划清界限的苏慕白。
懒不能解决问题,但偶尔的舒适区里喘息,是年假最高级的意义。
屋外很吵,我开始怀念风波寨里的屏风,那东西能隔开雷电的骚扰,想必凡俗之事更能躲开。
又歇了两天,我留下简单的书信辞别父母,坐着轿子离开了顾府。
早晨,千山初醒,朝云出岫,我乘着轿子在青青苍苍中慢行,山上只有这段时间雾色最浓,乳白色的云纱飘游山腰,如同舞姬在天然的露台上轻轻起舞。从半山腰往下看,我的眼前是一片平坦开阔的腹地,那是风波寨众人播种的地方,此刻欣欣然已有了绿意。
群山莽茫天地一色,我在山间的青白色中,像寻到千百年前不曾消散过的老友,被几处薄雾牵挂着,那样漂浮着却又无比的安心,像是这里才是我该去的地方。
回到轿子上听到了山间鸡鸣,前一日慢悠悠磨了一天洋工,今日轿夫不再磨蹭,不出一个时辰,我们到了山顶,此刻墨黑丛林隐于其后,而明净苍穹依旧悬于其上。转过身,山岸上重重叠叠的山峦被抛在脑后,我望着更远处山顶上罩着的常年积雪,那蔚蓝的青气好像波纹婉转,在山峦间荡漾着。
我在屋中坐到傍晚,直到夕阳映照,余晖与霞光倾泻万山,转眼间,太阳落山,红晕消退,在暮色降临山野的苍茫中,峰巅却凝聚着一片彩霞,一如人间烟火,经久不灭。
直到第二天,终于有人发现我出现在自己的寨子里时,我已经在屋外坐了整整一日。
田二嫂照例来我屋前看我是否回来,若是回来也该说说年后如何度日这种涉及民生的重大问题了,只是我这几天总是不来,她只在门口晃了一圈就准备离开,好在她仔细瞧了,能远远望到屋外有个我。
“寨主,怎么在外面吹风啊?”田二嫂话里话外的关切是藏不住的:“是李泉那傻大个把你气着了吧,我当家的也说了,就怕他一气你,你再不管我们了,这几天寨子里上下心里都不安着呢,你回来可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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