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傍晚的胡同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微凉的晚风裹挟着胡同深处草木的凉意,吹拂在三人身上。
秦京茹搀扶着王慧,默默跟在陈向阳身后,一路沉默无言。
方才在贾家遭遇的难堪与屈辱,如同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少女的心口。
先前拿到招工申请表时满心的狂喜与憧憬,早已被贾张氏蛮横撒泼、无情驱逐的举动冲淡大半,只剩下满心的酸涩、委屈与茫然。
她原本以为,即便贾张氏性子刻薄势利,秦淮茹总归会念及血缘亲情,给自己留几分余地。
可直至方才她才彻底看透,整个贾家从上到下,所有人骨子里都只算计自身利弊。
平日里寄居贾家,她任劳任怨包揽大半家务,洗衣做饭、打扫庭院,从来不敢有半句怨言,只盼能换一处安稳落脚地。
可在贾家眼里,她从来都不是亲戚,只是一个免费使唤的佣人,一个日后可以用来薅取好处的工具。
一旦达不到他们的预期,或是没有顺着他们自私的心思行事,便能毫不犹豫撕破脸皮,将她弃如敝履。
一想到自己这些日子在贾家小心翼翼、委曲求全,最后却落得被人当众驱赶、行李被粗暴扔在泥地里的下场。
秦京茹鼻尖猛地一酸,眼底瞬间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很快,三人抵达陈家。
陈向阳抬手推开木门,院内干净整洁,屋内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棂洒落出来,和方才压抑刻薄的贾家相比,这里如同避风港湾,温暖又安稳。
陈向阳侧身推开屋门,侧身护住妻子与身旁情绪低落的少女,待两人进屋后,随手合上房门,隔绝了院外微凉的晚风。
屋内暖意融融,驱散了秦京茹周身的寒意,却压不住她心底翻涌的委屈。
一路强忍着的情绪,在这个全然放松、充满安全感的环境里,再也绷不住了。
秦京茹站在厅堂中央,白皙的小脸血色尽褪,泛红的眼眶湿漉漉的,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顺着细腻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
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肩头微微耸动,压抑的呜咽声细碎又可怜,看得人心头一软。
王慧见状心头一疼,连忙放缓脚步,挣脱开秦京茹的搀扶,转过身伸出温柔的手臂,轻轻将少女揽进怀里。
她顾及腹中胎儿,动作轻柔克制,手掌一下下轻抚着秦京茹乌黑的发辫,柔声安抚:“好妹子,别哭了。”
被温柔包裹的一瞬间,秦京茹所有的坚强彻底崩塌。
她埋在王慧温暖的肩头,哽咽着,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满是无助与酸涩:
“慧姐……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我明明已经很听话了,家里的活我全都包揽,从来不敢偷懒,也从来不敢顶撞婶子半句……为什么她们还是要这样对我?”
少女的声音断断续续,裹挟着未干的泪水,字字句句都透着满心的茫然与心寒。
一旁的陈向阳靠在桌边,目光落在落泪的少女身上,眼底没有半分不耐,只剩下淡淡的怜惜。
他太清楚贾家那一家人的德行,也早就预料到秦京茹迟早会和贾家彻底决裂,只是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方式还如此难堪。
他静静看着秦京茹宣泄情绪,待少女情绪稍稍平复些许,才缓步走上前。
陈向阳俯身,拿起桌上干净的手帕,动作温和地递到秦京茹面前,嗓音褪去了先前呵斥贾张氏时的冰冷,只剩温润沉稳:
“擦擦眼泪。你没有任何错,错的从来都不是你。”
秦京茹抬起满是水雾的杏眼,泪眼婆娑地望着身前的男人,心底积攒的委屈尽数爆发,下意识带着几分撒娇与求助的意味。
她轻声问道:“向阳哥,我真的想不明白……大家都是亲戚,她们为什么就不能真心待我?
非要处处算计我,刚才还当众把我的行李扔出去,把我赶出家门……”
这句话问出来,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冲破防线,少女眼眶泛红,模样楚楚可怜,惹人心疼。
陈向阳接过手帕,亲自抬手,轻柔拭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语气直白又通透,一语点破本质:
“很简单,从始至终,她们就没把你当成真正的亲人。
在贾张氏眼里,你只是一个免费干活的佣人;在她们一家人的规划里,你以后就是用来换取好处、帮衬贾家的棋子。”
顿了顿,陈向阳眸色微沉,直白点评道:“今天这事,断了也好。
我早就想说这句话了,贾家那一家子,本就不值得你耗费心思去维系关系。
正事从来不干,整日里游手好闲、贪小便宜,一门心思全放在算计旁人、搬弄是非上面。
三天两头闹出各种幺蛾子,胡同里没人愿意真心和他们打交道。”
“你之前碍于亲戚情面,一直迁就忍让,反倒让她们愈发得寸进尺。
如今彻底闹掰,你正好摆脱那个泥潭,以后安心去招待所上班,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不用再看人脸色过日子,这对你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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