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城时甬道浮雕上那块被凿掉又补上的痕迹一直卡在他脑子里,卡的不是内容本身——被凿掉的内容不管是什么,都已经没了——而是修补用的骨材。那种骨材的氧化层和周围老骨壁差了三千年,质地却几乎完全一样。这意味着修补者手里有虫骨城三千年前的原始建材,或者说,修补者本身就有权限调用虫骨城建材仓库里的老料。
能在城主府眼皮底下修改建城史浮雕的人,要么是城主府自己,要么是某个地位高到能拿到原始建材的人。不管是谁,这个人一定知道浮雕上原本刻的是什么,也知道为什么必须抹掉它。王铮在北区主道闲逛时顺手买的那份城区地图上,建材仓库的位置标得很清楚——东区,城主府外库,紧挨着贵族宅邸的东墙。和他在接头人虫蜕皮记录本上标注的第二个玄霜殿封印锚点,是同一个位置。
一个地方叠了两条线索,就不能随便逛进去了。得先看,再想,最后才决定要不要进。
天黑之后王铮把木鸢放了出去。鸟形侦察分身在虫骨城内部没法飞太高——城里上空布了三层虫晶感应网,木鸢的翼展虽然只有六尺,穿过感应网时还是会触发边缘警报。他让木鸢贴着北区仓库的屋顶飞,高度不超过三层楼,速度压到最低。从北区到东区直线距离不到二十里,木鸢飞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到。
东区和北区完全不是一个世界。北区是物资集散地,人多货杂,虫骨仓库挤着虫骨仓库,街面上到处是推着虫壳货车的搬运工。东区的街道比北区宽了至少三倍,街面铺的不是碎虫骨渣,是整块整块打磨过的深海虫晶石板。每一块石板都刻着极细的巢印纹路,纹路在夜色中泛着冷蓝色的荧光,荧光亮度会随着街上的脚步声自动调节。人少的地方灯暗,人多的地方灯亮——这套虫晶照明系统本身就是一座覆盖全区的巨型感应阵法,任何人走过东区街道都会被虫晶石板记录下来。
木鸢停在东区入口处一根废弃的虫骨旗杆顶上。旗杆上的旗帜已经烂得只剩骨架,但旗杆材质是和甬道浮雕修补骨材同一个年代的虫骨老料,氧化层颜色几乎一致。王铮通过木鸢的视线仔细观察了东区街道的巡逻模式,发现和北区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北区巡逻靠虫骨哨卫走固定路线,两刻钟一圈。东区巡逻不用哨卫,用的是活体虫茧。街边每根虫晶路灯的灯柱顶端都嵌着一枚拳头大的菱形虫茧,茧壳半透明,内部封着一种王铮没见过的幼虫。幼虫在茧壳里缓慢蠕动,每次蠕动都会释放一道极淡的神魂探测波纹,波纹覆盖整条街道,任何灵力波动异常都会被瞬间传回城主府的监控中枢。
活体监控网。和虫域虫王塔大殿里的巢印监控体系同源,但海族把茧壳做小了,幼虫培育得更灵敏。王铮在虫域见过类似的东西,虫王塔大殿门口挂着的那些活体虫茧能同时监控灵力、神识和空间波动三个频段。东区路灯上的这些幼虫只监控灵力波动一个频段,算阉割版,但阉割版也够拦住绝大多数潜入者了。
木鸢不释放灵力,光靠光蜉蜕壳目镜做被动观察,幼虫感应不到它。王铮让木鸢沿着东区主街缓慢移动,一路拍到城主府外库的建筑轮廓。外库是座三层虫骨塔楼,外墙没有窗户,只在顶层留了一排极窄的通风口。通风口用虫晶格栅封着,格栅纹路和路灯上的活体虫茧监控纹路是同一个巢印谱系。塔楼正门有两名化神巅峰守卫,守卫身后各站着一只比城门哨卫大了整整一圈的虫骨傀儡,傀儡胸腔里嵌的不是虫晶碎片,是还在跳动的活体虫茧。
外库的防御等级比王铮预判的高了至少两级。用活体虫茧驱动傀儡,意味着傀儡具备自主判断能力——不是死板的触发式攻击,是能根据入侵者的灵力特征和行动模式做出即时反应。这种技术和虫皇宗的灵虫法器炼制体系走的是两条不同的路线,但底层逻辑惊人的相似。海族在仿制巢印体系这条路上走得很深,比虫域那些死守着远古传承不放的虫王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木鸢绕着外库飞了两圈。第二圈的时候王铮注意到一个细节——外库东墙和贵族宅邸西墙之间有一条极窄的夹道,夹道宽不到三尺,入口被一堆废弃虫骨建材堵死了。堵口的建材表面落满了灰,但灰层的厚度不均匀,中间有一块区域的灰比周围薄了将近一半。有人经常从这里进出,每次进出都会蹭掉一点灰。废弃建材后面藏着一条通往贵族宅邸和外库之间夹层的暗道。
王铮把暗道坐标记在心里,但没有立刻行动。东区不是北区,活体监控网的密度和巡逻频率都远超他入城前预判,贸然潜入被发现的概率太高。他需要先找一个能合法进入东区的身份。
北区到东区的通行规则他在买地图时就问清楚了。虫骨城四区之间不设关卡,理论上任何人都能自由进出。但东区街道上的活体虫茧监控网会自动识别进入者的身份牌——没有贵族担保或城主府授权的标准腰牌,进东区不到半盏茶就会被巡逻队拦住盘查。巡逻队长的制式腰牌进北区没问题,进东区权限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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